第38章 计(1 / 1)

卷春空 白衣少少 3079 字 23天前

直到耳畔再听不见宁柔婉那一声又一声柔柔唤着的“表哥”时, 方停了下来。

一抬眼,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到了菡萏园。

穿过丛丛的花和草,站在栈道上, 脚下便是园子里的那方雅致的小湖。

有缥缈模糊的一层层水雾朦朦胧胧地笼罩在湖面上。

拎着仍旧湿漉的裙角, 青梨矮下身子,随意拾起了地上的一块小石子。

扈玉宸的事情暂且被解决了, 但好像并没有很开心。

心里无缘无故有些憋闷。

攥紧手中的小石块,青梨用力往湖面上掷去。

石块擦着水面而过, 接连带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才又沉沉掉进了湖底。

随着她的动作, 她鬓边的碎发被风扬起,轻拂过姣好的侧颜。

耳畔响起一阵轻轻的水波浮动的声响。

俞安行看向远处那人的身形, 脚步停了下来。

在湖边吹了许久的风,青梨心里才舒畅了一些。

又想到了百花宴的事情。

俞安行终究不会一直帮自己。

而且,他身边左一个心莲,右一个宁柔婉,自然也不会缺人照顾。

百花宴结束,无论俞青姣会不会成功进东宫, 她的婚事也是要着手打算起来的, 到那时,扈氏也定然会开始插手自己的婚事。

在这之前,得给自己物色一个好的人家。

而听小鱼说, 老太太这次虽口头上说的是办家宴,实则给京都城有名有姓的人家都送了帖子过去。

凭着国公府的门第及俞安行在外的名声, 若是不出意外, 到时京都城里的青年才俊, 有一大半都会过来……

这次家宴, 便是一个最好的契机。

手中最后一块石子擦过湖面落入湖中,青梨从栈道上下来,眼前没了遮挡,就连天上微微弱弱的一点日光都变得有些刺目起来。

她眯起眼睛,下意识低着头,抬起手来遮住有些晃眼的光线。

余光瞥见了男人的皂靴,一步一步,缓缓停至自己身前。

青梨抬起头来,脸上挂起一抹笑。

“兄长不是去陪表姐了吗,怎么又突然到这儿来了?”

他负着双手,俯下身来,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

却是自顾自问了一句:“妹妹刚才没等我。”

俞安行的眸色幽深,青梨被他这样看着,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

她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本扬起的眉尾很快下垂起来,看着有些失落,语气里也若有似无地带上了几分可怜。

“……我以为……兄长是要送表姐的,便先走了。再说了……兄长今早也没等我。”

她面上的失落似真似假。

他昨夜一夜未睡,今早也是特意先走的。

他想,她不过是他用来排遣的、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见与不见,并无多大差别。

可是……又好像并非如此……

没能见到她,他似乎会更不开心一些……

眼中的情绪被长睫遮掩,俞安行拿起青梨的右手。

他过来时,看到了她在湖边扔石头的动作。

低头察看,果然看见了她掌心里残着的点点石子碎渣和灰尘,长指细致拂过,一一替她清了个干净。

“嗯,是我错了,以后我都等妹妹。”

俞安行指尖明明是冰凉的,掌心被他触及的地方却又莫名带上了燎人的温度。

青梨由着他动作,收回手后,掌心上却仍旧残留着他指腹粗粝的触感。

她抬眸,看着他眉尾处那一道半干未干的血痕。

鬼使神差的,她的指尖触了上去。

“兄长这里方才被擦破了,出了一点血。”

轻柔的触感软软落在眼角。

这样的触碰,并非是第一次。

但这一次,俞安行注意到了,在心内乱窜的、莫名的情绪。

带起一股怪异的麻和热。

又是这样一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他的身子开始紧紧绷着。

青梨察觉出了他的抵触。

面前晃出宁柔婉的一张笑脸。

却被俞安行一把抓住了手腕。

“……我看不见,妹妹替我擦一擦吧。”

低沉的声线好似温柔的诱哄。

强硬握住手腕的姿态分明又是不容忍拒绝的。

青梨的指尖重新触上俞安行的脸。

落在他眉眼旁,一点一点,替他擦去了那道血痕。

同心里不受控制生出的莫名情绪相比,他似乎更讨厌她的远离。

目光被青梨的指尖吸引了过去。

白腻水嫩的指尖沾染上了他的血,变成了瑰丽的猩红。

青梨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她掏出帕子,想要擦干净指尖沾上的血。

俞安行看着她的动作,长指夺走了她手中的香帕。

他想让他的血长长久久的沾染她。

青梨狐疑地抬眼瞧他,便见他拿着自己的帕子掩唇轻咳了起来。

那可是才被她用来擦了湿衣服的帕子。

红唇几番翕合,欲言又止。

身上的湿衣服被冬日里的冷风一吹,愈发寒浸浸,青梨接连便打了好几个喷嚏。

扶着小鱼的手,她转身要回去换衣服。

俞安行也没将那帕子还回来。

他看着青梨离开的背影。

她纤细的身形在冷风里有些发抖。

他忍下了那股莫名其妙的、想将大氅给她的冲动。

只是想着,她看着真可怜。

俞安行突然记起了笼子里的那只雀儿。

既然不喜欢她的远离,那就……让她一直、一直都呆在身边就好了。

俞安行弯唇,笑意温和纯净。

他低下头,极有耐心地叠起了手上拿着的、她的帕子。

他的动作很细致,帕子最终被叠成了一个整齐端正的方形。

朝上的一面,露出来的是在帕子一角绣着的、小小的一朵蔷薇花。

有风拂过,轻轻撩动了他的衣袍。

也吹动了廊檐下挂着的那个鸟笼。

笼子里,雀儿藏缩在角落,正埋头理着自己背上的羽毛,啼叫的声音小上了许多。

正厅的毡帘却突然被人重重掀起。

才刚死里逃生的雀儿心神正紧绷着,又被这声响惊到,立马在笼子里上下扑棱着翅膀,又片刻也不停地啾啾叫了起来。

扈氏一路阴沉着脸回到了褚玉苑。

脑子里仍旧是老太太的话。

她当初确实是存了一些私心,故意没将那丫头的户籍文书拿过来。

本想以此为把柄,不想这事竟是半点没让老太太打消让那丫头参加百花宴的心思,反而却是指责起了她做事的纰漏。

“当初将吕溶月纳进府里的事情,一应流程皆由你来负责,为何没有让人去姑苏将她的户籍文书拿过来?又为何到现在才同我说?”

“既如此,我国公府可不能吃了这个替别人家白养了孩子的哑巴亏,眼下只能尽快派人到姑苏去将此事办妥。”

“我也知晓你心里有些顾忌,但咱们府上缺人,百花宴上多去一人,成算也就大一些,将来也能多给安哥儿一些助力。倒是安哥儿在朝上顺风顺水的,日后云哥儿的仕途也能多些保证不是……”

扈氏倚在小榻上,疲惫地按着眉心。

今日的事一桩接着一桩,件件皆让她费尽了心神。

再一想到那个在姑苏乡野出身的丫头若是真能进了宫,日后再回到府上,自己还得冲她行礼跪拜,心情便愈发郁结起来。

拂云看着扈氏的脸色,知晓她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地奉上了热茶。

许久,扈氏眉眼舒缓了些,端起茶来抿了一口,拂云这才敢小着声开口。

“夫人,奴婢方才偷偷同押着表少爷的小厮通了气,人这会儿正在偏院里歇息着,您看,要不要寻个大夫来瞧一瞧表少爷的手?”

扈氏本就恼怒着扈玉宸今日里给自己惹出的这一桩祸事,听了他的名字,愈发烦闷,正欲摆手说不管他,脑子里却又突然蹦出来一个主意,吩咐拂云:“你快去将他给带过来。”

扈玉宸嚷叫了半日,哭啼还没止住。

再一次见到扈氏,眼泪愈发汹涌起来,口中只一个劲地喊着自己是冤枉的。

“姑姑……侄儿真的没有去春香楼,也没有吸大烟……都是俞安行和俞青梨……是他们两人诬陷我……”

扈氏却是一改之前在正厅时的黑沉脸色,只捏着帕子擦眼角。

“你是姑姑的亲侄子,姑姑又怎会不信你?你向来乖巧,怎么可能会做出吸大烟这种事情来?只是姑姑在府上人微言轻,方才在老太太面前,姑姑才不敢表现出来……”

“你放心,过几日姑姑给你父亲去一封信,让他从姑苏派人过来,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定然要还你一个清白。”

扈玉宸听了,面上堪堪露出一点喜色,只是很快又湮没了下去。

“……我眼下……已成了一个废人……若是让父亲知道了这事,那我这一年在京都里的事情都瞒不过他了……到时只怕他饶不了我……”

“无论如何,你也仍旧是你父亲的嫡长子,他总不能弃你不顾。”

“至于俞青梨那丫头,你之前不是喜欢她喜欢得紧吗?之前也是姑姑糊涂,眼下,姑姑倒是有一个能报复她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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