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喂(1 / 1)

卷春空 白衣少少 3225 字 23天前

看着元翠径直朝自己伸过来的手, 秦安的动作一顿。

他下意识抬目往青梨所在的方向看去。

青梨却是一点儿也没察觉出此时有些微妙的氛围。

只凑上前去望了一眼瓷碗里热气腾腾的汤药。

浓浓的苦味扑鼻,小巧的鼻尖不由皱成了一团。

对上元翠的视线,青梨笑笑。

“你把药送过去的话, 我待会儿和你一起走吧, 我也想过去看看兄长。”

她说着,回身踮脚, 在小厨房的架子上找到了几罐蜜饯。

挑了个缠丝的青瓷小碟,也不知俞安行喜欢吃什么, 青梨便随手拣了几颗蜜金桔和糖桂花放了上去。

“这药看着有些苦, 我备些蜜饯给兄长送过去。”

元翠手里拿着药, 瞥了一眼青梨手上端着的碟子,冷着声音开口。

“主子从来都不吃这些东西。”

青梨听了, 一时倒觉得手中的碟子变得有些烫手起来。

“……是吗?这我倒是不知道……”

“主子才回到京都不过月余,二姑娘自然不比我更了解主子的喜好。”

屋内气氛因着元翠这话而冷凝了几息。

秦安本在一旁安静听着,此时忙讪笑着出来解围。

他朝着元翠挤眉弄眼地使了个眼色,才又转过身子笑眯眯地看向青梨。

“二姑娘别听元翠这丫头胡说,这药确实苦得很。也是老头子我粗枝大叶的,不比二姑娘细心, 没想到这一茬。二姑娘既已备了蜜饯, 正好可以同元翠一道顺路拿过去。”

挤过两人,自己拿着药先走了。

青梨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规矩地同秦安作辞, 才紧着步子跟上去。

秦安自己一人在小厨房里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想到元翠,又摇了摇头, 捋着自己的小短须, 嘴里不住地小声嘟囔着:“这丫头今日又不知犯起什么病来了。”

青梨行在元翠身后, 时不时开口同她搭上一两句话, 想问些俞安行的情况,却也只得到她几句不咸不淡的回应。

同面上总带着笑意的元阑截然相反,一路上元翠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话也少得可怜。

她之前虽也只见过几次元翠,但确实没见她怎么笑过,好像也不怎么爱说话。

略微琢磨了一下元翠的性子,青梨便也不再寻她说话了。

翦翦金风懒懒地吹拂而过,院子里的芭蕉和青竹在角落里耷拉着叶片,带着冬日里的颓败与萧索。

后半程路,青梨只安静地跟着元翠,两人沉默地到了俞安行的房门前。

紧闭的房门就近在眼前,元翠的动作不由自主地便轻了下来。

青梨一时没注意,差一点便直接撞上了她的后背。

元翠回过身,冲青梨伸出了手。

“主子昏迷了整整快两日,现下才醒过来,不宜多人进去打扰。你把东西给我,我自己一个人拿进去就行了。”

原来俞安行竟昏迷了两日?

难怪秦安同元阑一直都在房里紧紧地守着他。

这两日,俞安行房门一直紧闭着,外人进不去,秦安也将消息守得严实。

青梨去同元阑打听过消息,但他也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还是今日小鱼路过时,偶然瞥见了秦安从俞安行房间里出来的身影,再拉过了一旁的小厮死缠烂打地问上了许久,才得了消息,又匆匆回来禀告了青梨,青梨这才知晓了。

眼下听元翠这般说着,青梨心里才恍然俞安行这两日的情况竟是这般严重。

难怪秦安不让她进去,只怕是担心这般严重的情况会将她人给吓着。

但好在现在俞安行人已经醒过来了。

她将手上的蜜饯给了元翠。

秦安说俞安行如今身子已无大碍,那她明日再过来也是一样的。

两人在门外交谈的声音窸窣。

隐隐约约的动静,透过细细的门缝,被微风悄然送至了屋内。

半倚在榻上的俞安行抬头。

日光映照进来,门外两人的身影半落在镂刻着繁复花纹的红木门板上。

目光准确无误地停留在那抹纤细的轮廓上。

看着眼前紧紧关着的房门。

往日俞安行身边的事情,一应都是元阑亲自打理的,从不许其他的人来插手。

就连这药,也本该是元阑送过来的。

只不过,她今日特意守在小厨房等着,将这活抢了过来。

即便是身为下属……有些事情,她也要当面同俞安行问个清楚。

指尖微微颤抖着,深深呼了一口气,元翠推开了门。

开门的动静响在耳畔,俞安行抬头。

长眸里划过一丝短暂的迷茫。

隔着屏风,元翠半点也窥不见里间的情状如何,自然也看不见俞安行。

但即便如此,她也仍旧是害怕的。

驻足在门口,她嗫嚅着小声开口。

“主子,这是秦安今日准备的药……”

视线越过她,穿透门板,直直落到门外那人身上。

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上的蔷薇花络子。

唇边浮出丝丝笑意,眼底眸光却是一片阴寒。

不带丝毫情感起伏的淡淡声线。

她站在门边,不敢再往前一步。

看着元翠拿着东西进去,青梨转过身子,想要离开。

只是下一瞬,身后又传来开门的动静。

青梨的目光从她面上一瞥而过。

不知为何,只隐约觉得元翠的面色似乎变得有些差。

嘴唇几番翕合,元翠颇有些不情不愿地将手上的药和蜜饯又都递给了青梨。

“……主子说让你进去。”

她抬手接过东西,想问一下元翠为何突然又让自己进去,但觉得元翠看着自己的目光好像有些古怪。

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只是安静推开门进去了。

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青梨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元翠没有离开。

她双手不甘心地握成了拳,就站在廊下等着。

担心会摔了手上的东西,青梨的步子走得小心翼翼,脚步既轻又慢。

在经过外间摆着的那座三层的博山香炉时,她身形停了一瞬,侧目望过去。

往日俞安行也会在屋里熏香。

今日这沉香的味道却太过浓烈了一些。

刺鼻的香气萦绕了满室,全然将其他的味道都给掩盖了过去。

绕过那座山水屏风,掀开幔帐。

青梨见到了床榻上的俞安行。

面庞、唇畔,均寻不见一丝一毫的血色。

却莫名的,比之从前又好似多添了几丝生气。

她突然就想到了冬日孤山上的皑皑白雪。

青梨不再去想屋内为何会熏着浓香的问题。

这次也不用俞安行再暗示。

将装着蜜饯的青瓷小碟在案几上放好,青梨端着药碗先坐到了床边。

试了试温度,盛着深褐色药汤的小匙被递到了唇边。

俞安行低眸瞧着青梨近在咫尺的娇靥。

他的目光缓慢划过她好看的眉眼、饱满的樱唇,再到脖颈间细腻白皙的肌肤。

掌心的蔷薇花好似化成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有小小的芽尖缓缓从中破土而出。

修长的指腹细细抚摸着蔷薇花络子上细细的纹路。

俞安行乖乖地张开了嘴。

许是这药才刚熬好,仍旧还有些烫。

又或许是这药太过苦涩。

俞安行一口一口,喝得极慢。

视线一直停在青梨身上。

青梨索性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去看瓷碗里深褐颜色的汤药。

因着她搅拌的动作,汤药跟着晕散开一圈又一圈细小的涟漪。

涟漪归于平静时,上头映照出了他温润含笑的眉眼。

青梨手上的动作一顿,小匙撞上碗沿,发出了清脆的响。

在安静的房内,却仍旧能听得很清楚。

好似是敲在人心上似的。

直至青梨端着瓷碗的手腕将将发酸,一碗药才终于喝完。

俞安行的嘴角却不小心染上了些许褐色的痕迹。

青梨瞧见了,掏出一方帕子给他,才想开口让他擦上一擦,他却十分乖觉地将脸凑了上来。

蜷翘的长睫抚过青梨细腻的手背。

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蔷薇香。

甜香将俞安行整个人里里外外都染了个透。

收回帕子时,青梨瞧了一眼碟子上装着的蜜饯,有些犹豫。

毕竟元翠说俞安行从来都不吃这些。

但想到他方才喝药时的模样,总觉得那药是很苦的,还是忍不住开口。

“兄长可要吃个蜜饯?”

俞安行仍旧紧紧贴着青梨。

好听的嗓音带着病中的暗哑,一点点传入耳膜。

青梨念在他如今好歹是个大病初愈的病人,到底还是依着他的话捏了个蜜饯塞到了他唇边。

蜜饯之后,是她纤细的指。

他含住了那点纤细的粉。

指尖触到了一点湿热的柔软,转瞬即逝。

青梨被吓到了,下意识便缩回了手。

俞安行却只是看着青梨的动作。

眼神里似乎有几分不解。

他颇为无辜地咀嚼起了口中的蜜饯。

半晌,薄唇弯起,笑得开心。

他话音才落,门外传来了一阵接着一阵的脚步声,动静有些大。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敲门。

“主子,老太太同夫人一行过来了,说是要来看您。”

青梨才被指尖触到的那点湿热吓到,刚急急地收回了手,又听到了元阑的通报,忙着要从床边下去。

鼻端蔷薇的淡香随着她的离开而消散。

青梨急匆匆地跳到脚榻上。

她今日穿着简单的襦裙,腰间有两条系带。

随着她的动作,腰带在空中扬起,弧度翩跹,又轻柔地落在床边。

俞安行盯着那条薄若蝉翼的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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