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若不是她,或许自己早已经被休弃,然后回娘家了。
秋生不知道她身旁这两个人各个的心理活动。
她只是觉得薛氏这个人的品行挺好,没有言语就随着他们一块进入了。
正对着门,摆放一张崭新的大长桌,两边配着两把靠椅,桌面上供奉着财神爷和和泥菩萨,插在香炉中的香燃掉一半。
两把靠椅的下方,又摆着两张小木桌,也是配着两把椅子,但是稍微小了些。
地上看不见一丝尘埃,可见平时主人的用心的程度。
等秋生打量完屋内的装饰,还未来得及坐下,就被拿东西回来的薛氏给恰巧碰见。
“这是秋生吗?怎么不坐?”
薛氏将手里的东西往秋生面前递了递,“赶紧拿些,尝尝看。”
秋生有些拘谨,面色不大自然,不知如何回复。
杜氏瞧见,知道秋生的不自然,替她圆场道,“婶子,别忙活了。这孩子没怎么见过人,不大会说话。”
“没事没事。”
薛氏向杜氏摆了摆手,转头对秋生笑道,“你当初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这么长时间不见,不认得了,也正常。”
说罢,自己抓一把东西放在了秋生手中。
满屋子的人看了,除了秋刘氏都默契一笑。
“谢谢。”
“谢什么。”
薛氏听之一笑,然后把东西给他们一人抓点,才算是把东西分完。
然后自己任意选一个空位置坐下,“你们今天来,真是不巧,要是昨天来,一天都能碰着他。”
“没多大的事,婶子。”
“嗯,就一点小事。”
杜氏和秋刘氏都没有吭声,低着头不说话,倒是秋福和秋旺听了立刻解释。
“今天来呢,也就是我们兄弟俩想要再把地再分一分。”
薛氏心里很是吃惊,情绪不由得外泄了些。
“这还不算大事,什么才能算大事!”
继而说道,“你们兄弟俩是不是又因为什么事,闹得心里不痛快了?上次,可就是因为二郎媳妇闹的,居然都到官府了!”
秋福脸上不好看,秋旺听了后半句话,也是羞愧难当。
秋刘氏的头更低了。
毕竟,谁要是明面上将你不堪的一面重新拿出来说,谁的脸上也挂不住面子。
更何况,这个人对于秋福和秋旺来说是让他们更为敬重的长辈呢,而且在媳妇和小辈面前,更是挂不住面子。
“这次又分地,说说吧,你们为什么?”
“真没什么,薛婶子,事情是这样的……”
杜氏看丈夫和小叔子脸色难堪,最后将事情的经过给娓娓道来,也说明了自己想从二房一家要一个孩子来养的缘由。
薛氏明白了事情的经过,然后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就听见刘谷城进门的喊声。
秋福和秋旺他们也都听到了,就各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要往门口走去。
刘谷城这个人是个势利的人,喜于权贵,经常用自己的身份欺压百姓,从中谋取利益。
年轻的时候,那是经常干强抢民女的事,带着一伙流氓痞子在街头称霸王,收取所谓的“保护费。”
邻近的村子都是苦不堪言,只能哑巴吞黄连,苦水往自己肚子里倒。
没办法,谁让他上头还有一个当县令的三夫人的姐姐呢。
无论闹出什么事,只要不关人命的事情,人家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后来,刘谷城在镇上遇到了薛秀才的女儿薛氏,便是一见情深,四处去打听薛氏的住处。
刚开始的时候,穿的人模狗样的,还提着些补品去看望,让薛秀才把女儿嫁给他。
但人家薛秀才哪能同意自己的女儿嫁给这个不学无术的流氓痞子,那不是将女儿的一辈子给毁了吗,所以当时就把他给哄了出去,补品也扔了出去。
软的行不通,那就来硬的。
在第二天大清早,他就带人恐吓薛秀才,但是薛秀才自然有着他作为秀才的骨气,不为所动。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薛秀才就同意了。
这其中的内幕也就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刘谷城见薛氏从屋里出来,后面还跟着一群人,原本带笑的老脸上多了几分算计。
“原来是秋家那俩孩子啊。”
“刘叔回来了。”
“嗯,今早去了你们刘榴姐那去看看。”刘谷城脸上带着假笑,语气淡淡的应和着,眼里却泛着光。
目光投到了秋福身后的秋生身上,眼睛眯缝着,“这是秋家大郎的孩子吗?”
“是他家的。”薛氏瞧着丈夫的神色不太对,小心的拉了拉他的袖子,“你不是回来了吗,赶紧给他们看看干啥?人家在这等你好一歇了,给他们弄好,也好早些让他们回去忙活。”
刘谷城的注意力转移了过来,看向面前的人。
秋福趁机说道,“刘叔,我们呢就是想把地在分一分,您看您给我们写个地契,好做个证明。”
刘谷城想了想,便应了,“那进屋,我给你们写。”
“唉,好。”秋福跟杜氏说了声,让她在外面等会,然后就带着秋生跟在刘谷城身后面进去了。
秋旺同样也让秋刘氏在外面等着,自己就进去了。
秋福和秋旺各自拿出地契,放在桌面上,等着刘谷城重新给拟一份。
但是就在刘谷城拿起笔墨纸砚时,跟他们开了一个条件,要求大房拿出二两银子。
秋生不知这个村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就在他说出这句话时,就知道他不是一个善茬。
秋福和秋旺听了,都各自为难,竟不知他会这么过分。
“刘村长,您能把笔墨纸砚给我一下吗?”
刘谷城不知她要做什么,就这么递了过去。
秋生接过笔和纸,刷刷几笔,行云流水下来,几行整齐划一的楷书便出现在纸上。
就在秋生要写第二份地契时,刘谷城才反应过来,口中还“唉,唉”的叫道着,慌忙伸手去抢秋生手中的笔。
秋福秋旺去拉刘谷城,为秋生拖延时间。在他抢到秋生手中的笔时,秋生已经写好了。
刘谷城虽然生气,但是他还有一样东西,所以他的底气十足道,“你这孽障,居然从我手中抢笔墨,那也看我承不承认!”
秋生看他两根手指紧紧地捏着腰间的布袋,面上带着嚣张,准备先跟他服软。
就在秋生要说话时,秋福开口道,“刘叔,您这样未免不太好。秋生他不懂事,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宽宏大量。这钱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这么多,您看?”
“爹……”
“小孩子家的,一点事都不懂。”
这话说的让刘谷城通身畅快,装作替他们为难的样子,“那你们说这该如何是好啊!”
本来男人谈话,女人是不可以进来旁听的。但是,刘谷城是个什么玩意,与他做夫妻做这么多年的夫妻,薛氏心里早就清楚得不行。
她怕刘谷城太过,欺压秋家几人,于是就借着端茶送水的由头,跟杜氏和秋刘氏打声招呼,就进去了。
薛氏进门就听见刘谷城故作为难说道,“那你们说这该如何是好?”
她笑着,“这有什么为难的!直接拿你那章给他们印上不好了吗?”边说着边拿起杯子,每人给到了一杯茶水。
有外人在,刘谷城又是个在妻子面前,好面子之人,努了弩嘴,最好暗示秋福和秋旺,比划了一个数字。
然后当着薛氏的面,宝贝地从他那钱袋中拿出大拇指般大的章,在秋生写好的两张地契上印个红章。
薛氏看着他印好了后,直接就伸手将地契秋氏兄弟俩,笑道“你们俩赶紧忙去吧!婶子就不留你们在这吃晌午饭了。”
秋福和秋旺各自拿一份,然后向薛氏和刘谷城道谢,带着秋生就离开了。
薛氏带着笑送他们到家门口,关好大门,转身脸上的笑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薛氏可不是什么真正的那种夫唱妇随的人,她有自己的的想法,也知道为人处世之道。
刘谷城见秋氏兄弟俩已经走了,面对迎面而来的薛氏他有些胆怂,总感觉自己最近偷腥的事情被她发现了一般。
所以最近在薛氏面前有些底气不足。
“刘谷城,好你个老东西。当初强抢了我就算了,年纪大了,居然还跑去邻村偷腥。”
薛氏拿着大扫帚看见刘谷城就往他肥胖的身躯上狠狠地抽,刘谷城瞥见身后的扫帚就要落在自己身上,跑得更快了。
但嘴里还嚷嚷着,“薛氏,你等着,老子今天要不休了你,老子都不是……哎呦!你这个……哎呦!”
刘谷城话还没说完,就被薛氏连打了两下,“老子?我让你老子!”
从前薛氏还是怕刘谷城的,刚开始的时候那是一见到他,就怕的不行。
后来发现刘谷城这个人除了会仗着自己姐夫是个县令去仗势欺人之外,他还是个胆小如鼠的人。
他怕鬼神之物,还是薛氏偶然间无意发现的呢。
“爹,您为什么要向这样一个人服软?”
在与秋旺他们分开后,秋生终于把压在她心底的话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