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昌被气得剧烈咳嗽起来,心里暗骂孽女,孽女啊!
顾宇听着也不顺耳,赶紧给林世昌顺气。
血压直线飙升,差点被林晓纯气到半身不遂。
借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声,林世昌掩饰了自己的怒意,再抬头时,满眼泪花。
“是,当年我要是死了就没那么多事了。我就不该活着,活着还把你们母女两个忘记了,我该死。”
林晓纯冷冷地看着林世昌,没有错过林世昌的任何一个表情,纵然林世昌声泪俱下,她还是没有忽略那一闪而过的怒意。
擅长伪装是吗,那她就撕破他这层假面。
她身后的沈三斤都被林世昌感动了,不由得替林世昌说话:“老二媳妇,我看你爸也是有苦衷的,你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不如你就别计较那么多了,给你爸一个台阶下。”
沉勇也觉得林世昌提着这么多东西上门,也表达了一定的诚意,在他们不知内情的人看来,确实挺有诚意的。
按说多年不见生父,林晓纯应该提着东西去看老父亲。
不过林晓纯的沈越两口子向来有主意,他虽然是大哥,却也事事以他们两口子为先。
虎妞和黑丫自动带着孩子们进屋玩儿,对于雇主的家事一概不掺和。
沈越也在观察着林世昌和顾宇。
出于直觉,总觉得林世昌的声声忏悔有点违和。
不管怎么样,提高警惕为主。
而且这父子俩一回村就搞这么大动静,也有很大问题。
坚定地现在林晓纯身边,等她回话。
林晓纯似笑非笑地看着林世昌,“不是要去上坟吗,你去当着我妈的面哭。”
林世昌的哭声戛然而止。
“晓纯,你这么说是原谅我了吗?”
林晓纯挑了挑好看的眉毛,“那你要问问我妈,看她原不原谅你。我就有点好奇了,你是从哪儿看出我原谅你了?”
林世昌欣喜了一半的表情僵住,“你妈都不在了,你就别说这种气话了。”
“谁说我这是气话,我这是给我孩子的爷爷面子。”
林晓纯眸光一闪,已经想到怎么炮制林世昌。
“你如果有诚意就跟我来。”
沈三斤听到这么有本事的儿媳妇给自己面子,很是高兴。
比对她亲爹还好,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林晓纯把林世昌和顾宇又带了出去,连院里都没进。
沈越紧随其后,有他在,就算顾宇和林世昌使坏也不怕。
林世昌现在对村里不太熟,林晓纯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只是一想到林晓纯要带他去上坟,心里一阵恶寒。
他和秦素芹已经成为过去。
他不是一个沉迷于过去的人。
对林晓纯没有感情,对秦素芹却是有感情的。
说实话,他不敢面对秦素芹,连给秦素芹上坟都不敢。
他不信因果轮回,但接下来要做的事,确实对不起因他郁郁而终的秦素芹。
“姐姐,你怎么带我们来这里?”
林世昌不安的思绪被顾宇的话拉回来,抬头一看,上边写着纸扎店。
林晓纯冷脸:“上坟当然是要买纸钱,你不会连这都失忆了吧?”
林世昌黑脸,不用林晓纯再提醒,进去买了一些纸钱和香烛。
林晓纯指了指用纸糊的童男童女,“福伯,这个来一对。”
林世昌转头看见没有安头的童男童女打了个寒颤,“他们的头呢?”
福伯神秘兮兮地说:“在这儿呢,烧的时候再放,这几面有讲究。”
顾宇反问:“什么讲究?”
福伯瞟了他一眼,“年轻人,少说话,不该问的别问。”
林世昌掏出钱给福伯结账。
林晓纯临走前说:“福伯,麻烦你去大队说一声,今天林世昌要去给亡妻上坟,请大家旁观。”
林晓纯可是光顾纸扎店最大方的人。
再加上林晓纯带着林世昌一路走来吸引了很多人,基本上不用吆喝,好事者也已经闻风而动。
林世昌的脸已经黑成了碳。
他总算知道了林晓纯说的诚意是要他怎么做,根本就是让他当着全村人的面出丑。
可是箭已到弦上,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可怜巴巴地说:“晓纯,你说什么我都照做,只要你肯原谅我,让我弥补你就行。”
林晓纯勾唇,没有笑意。
“再说吧,看你表现。”
基本上惊动了一村子的人看林世昌哭坟,比秦素芹下葬那天还要热闹。
林世昌跪在秦素芹的坟前,任凭顾宇怎么拉,怎么劝都不肯起来。
“素芹,世昌回来看你了。”
“你要在天有灵,就让咱们的女儿早点原谅我这个没有尽责的父亲,让我对她好,弥补她。”
“素芹啊素芹,你怎么就不等等我啊,让我带你一起去享福。”
林世昌哭得撕心裂肺,鼻涕一把泪一把。
纸钱撒在坟头上,安上脑袋的童男童女在烈火中熊熊燃烧。
林晓纯不封建,也不迷信。
可她却相信,林世昌伪装的再好都会露出破绽。
胡八道去南方这么多天,也快有消息了,若不把林世昌父子查个底儿掉,还真是对不起他们父子呢。
她看了看手表,林世昌已经哭了两个小时。
很好,这么爱演就让他继续演。
林世昌哭得嗓子已经沙哑,还在铆足劲儿哭。
天上的太阳也挺给力,沈越不知道从哪儿拿了把伞给林晓纯撑在头顶,生怕晒着她。
村里人们都是晒惯了的人,也不怕晒。
还有几天才到农忙时间,大家也乐得看个热闹。
顾宇擦了一把汗,又一把汗,都快晒秃噜皮了。
他知道林世昌是为他才不得不配合林晓纯,眼泪也流了下来。
哭着说:“爸,你身体也不好,别哭了。秦阿姨知道你的心意,姐姐也会明白的。”
说完又转头对林晓纯说:“姐姐,你快劝劝爸,你明白他的心意,你原谅他啊。”
林晓纯站在伞下的阴影里,没有一滴汗。
淡淡地说:“我不明白。不明白,怎么原谅?”
顾宇不由得攥紧拳头,“大家帮我爸说说好话,你们看他嗓子都哭哑了,都快说不出话了。”
林世昌沙哑着声音开口:“别说了,是我自己愿意的。”
他的声音沙哑到近乎没有声音。
大家纷纷谴责起林晓纯来。
无不是说林晓纯铁石心肠,连一点亲情都不念。
还有的说林晓纯就不配让林世昌对她这么好。
亏得林世昌还以她的名义建罐头厂。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骂起林晓纯。
沈越气得想开口替林晓纯出气,被林晓纯拦住。
林晓纯看了看表,已经又过去一小时,林世昌果然很卖力。
才三个小时就说不出话了。
转头对看热闹的人们说:“大家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听我说。”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穿过每个人的耳朵,让大家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林世昌今天悼念亡妻是他应尽的的本分,二十多年,才哭三个小时,你们就开始为他打抱不平。那我的母亲秦素芬都没躺在这里二十多年又是为谁?
是,她命薄,她不能活到林世昌出人头地,等林世昌接她去享福。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的母亲活着,面对一个已经入赘,已经成为别人丈夫的男人又如何自处。
林世昌哭什么就是什么,你们就没有一点自辨能力吗?
林世昌今天能到我母亲坟前,是我一再提醒,是我带他去买纸钱,是我为我那早亡的母亲鸣不平。你们以为是林世昌主动吗!”
大家面面相觑,虽然林晓纯说得有道理,但林世昌毕竟做了事实,打算以林晓纯的名义建罐头厂。
紧接着又听林晓纯说:“我知道你们都被他一来村里大张旗鼓地办罐头厂蒙蔽了,我可以理解,但是要先问问你们的钱包理解不理解。
他想以我的名义建罐头厂,也要问问我同意不同意。现在我就明确告诉大家,林世昌办厂是他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林世昌的想法是不错,鼓励大家入股,人人都是老板,可大家有没有想过,万一林世昌一声不吭拿着你们的钱跑了,你们又该怎么办?
你们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是大家辛辛苦苦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先不说罐头厂能不能盈利,这已经涉及到非法集资。非法集资你们可能不懂,但是你们要懂得你们的钱打水漂的后果。”
说起钱,大家都谨慎起来。
有的人懂非法集资,有的人不懂。
本来大家都知道林晓纯和沈越发大财了,自家也住上了好房子,对入股罐头厂都挺感兴趣。
如今听林晓纯这么一说,都打起了退堂鼓。
不被自己女儿信任的林世昌,取信别人有点难了。
林世昌好不容易布了个局,没想到被林晓纯无情地揭穿。
不得不说林晓纯看得很透彻,可以说把他的套路都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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