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到了老沈家门口,手脚哆嗦得几乎站立不稳。
乌漆嘛黑的脸上流下来两道黑印子,鼻头上挂着还没冻实的鼻涕。
明明天已经冷得不行了,寒风刺骨,他却穿着单薄的几乎没有一块完整布片的衣服。
在门外站了一儿,似乎是在确定一些事情。
然后又突然坐在老沈家门口呜咽起来。
巧嘴婶子正好看到林晓纯她们的车子,赶着来串门。
不巧刚好看见门口大哭的乞丐,暗想表现的机会又来了。
冲上前去,指着乞丐骂道:“缺德玩意儿,你嚎丧呢,也知道谁家好就在谁家门口是吧!你要本本分分地要饭咱还能赏你一口饭吃,你看你这办的是人事吗!赶紧走开,别在这儿污了别人家门庭。臭死了,连老娘的隔夜饭都能吐出来。快快快离远点……”
哭声和骂人的声音可不小,很快引来了院里沈家人的注意。
一家人赶紧出门来查探。
可以预见的是,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捂起鼻子,皱皱眉。
这还是冬天呢,臭味都如此顶鼻子。
要是换做夏天,估计能把整条街的苍蝇都能招来。
这已经不是洗澡不洗澡的问题。
林晓纯严重怀疑这人拉屎都没擦过屁股。
这味味儿太尼玛恶心了。
谁知,乞丐突然爬到沈三斤身边,嚎啕大哭:“呜呜呜……爸……爸,我啊……呜呜呜……”
沈三斤脾气那么坦的人都忍不住发火了,“叫爷爷也没用,离我们家远点,看看把我家人恶心的,你就没有做叫花子的自觉吗,谁给你的勇气,滚蛋!”
“爸……呜呜呜……我是小昌啊……爸……”叫花子不死心地抱着沈三斤的腿,“爸啊……我是小昌……呜呜呜……”
抱得这么紧,沈三斤也忍不住干呕两声,“滚蛋,少冒充小昌,我还能连小昌都认不出来吗!小昌已经死在了煤窑上,人家抚恤金都发了,你少在蒙混人。”
林晓纯咧咧嘴角,恐怕是梁静茹给了沈三斤勇气,平时可没见沈三斤对谁这么凶过。
一年前的确传来沈昌被埋矿井的消息,但是始终没有搜出沈昌的尸体。
眼前的叫花子声音嘶哑,根本听不出是谁。
叫沈三斤“爸”的人,除了沈越、沉勇两个儿子都在眼前,那就还剩一个沈昌。
也难怪沈三斤会这么说,这叫花子瘦得几乎皮包骨,佝偻的身子比沈昌矮了大半截。
脸上虽然看不清模样,但年龄看着应该比沈昌还大。
沈三斤甩了几下没甩开,转头向沉勇和沈昌求助。
沈越沉声道:“你到底是谁,敢不说实话,我们会立刻把你送交公安。”
“二哥,二哥……呜呜呜……我是小昌。你们的三弟沈昌啊!”叫花子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沈昌。
“……”沈越皱眉,能精准的认出他是二哥,看来有可能还真是沈昌。
沉勇高声道:“沈昌已经死了,别破坏沈昌在我们心中的形象。”
叫花子哆嗦着手拍着胸脯说:“大哥……呜呜呜……我没死啊,你们正眼看看我……呜呜呜……我是沈昌啊……呜呜呜……”
他每每开口说话都忍不住泣不成声。
“小芳,小兰……我是你们的三哥啊……呜呜呜……你们真得不认识我?”
沈芳往小吴身后躲了躲,沈兰也隐在了林晓纯背后。
“二嫂……呜呜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呜呜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呜呜呜……”沈昌爬到林晓纯面前,连连磕头,地面虽然是土路,但叫花子愣是把自己的额头磕出了血。
当真是痛哭流涕,悲伤欲绝。
然而林晓纯最受不了乱七八糟的异味儿,捂着口鼻后退几步:“离我远点,呕……”
沈越见状,一脚把他踢开。
厉声道:“别靠近我们,也别想冒充老三,让老三在底下也不得安生。”
他已经确定眼前的人是沈昌,沈昌的小动作和沈昌脖子里那颗黑色的痣不会作假,相信沈家其他人也能看出来。
但是大家都没有要承认的意思。
秦建设和小吴作为外人,都觉得眼前的人不像是说假话的意思。
巧嘴婶子也看出来了,但是老沈家人都不承认,自己肯定也不会瞎掺和。
沈昌在大家心目中就像一块臭肉,既然已经埋了,谁都不想重新挖出来。
沈金山、沈银山带着沈曼曼、沈子超躲在院子里,谁也不敢出来。
三胞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林晓纯身边。
叫花子也是狗急跳墙了,疯了般朝林晓纯冲过去。
沈越赶紧护住林晓纯,然而沈昌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林晓纯,而是三胞胎。
林晓纯吓了一大跳,“三宝——”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只见三宝看着沈昌不着急不发慌地说:“你要摔倒了。”
叫花子竟像踩了香蕉皮一样,脚底打滑,“啪”地一声摔倒在地。
林晓纯慌地跑到三宝身边把三宝抱起来,“你吓死妈妈了。”
三宝轻轻拍了拍林晓纯的后背,“妈妈不怕,嘻嘻!”
林晓纯不怕才怪,躲过了叫花子的攻击,三宝乌鸦嘴的特殊才能也就暴露出来。
还好大家当时都吓傻了。
而且一次半次,谁也没在意。
凌厉的眼神扫向叫花子,“你,找死!”
叫花子吓得一激灵,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又开始磕头:“二嫂我错了……呜呜呜……我真得错了……”
沈三斤本来还想一会去屋里拿个旧棉袄给叫花子,然后再把中午剩的白面馒头给他几个,现在彻底歇了这个心思。
从来不给别人同情他的机会,总是把路走绝。
狠了狠心对叫花子说:“还不赶紧滚蛋,以后再也别出现在我们面前。”
让他滚蛋已经沈三斤这个做爹的最后的仁慈。
然而林晓纯却不打算这么放过他,冷声道:“腿都瘸了一条,还总想着做坏事,另一条腿也别要了,做个职业叫花子也不错。”
叫花子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吓得头都不敢抬,只敢磕头。
林晓纯看了看小吴,“哥,这个人就麻烦你亲自处理吧,对了俩手也是摆设,不要也罢。”
小吴微怔,马上反应过来:“好。”
似乎明白了林晓纯为什么只叫他,而不是叫沈越。
这件事他比沈越更适合出面。
也好,他早就想暴揍这家伙一顿了。
他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故意在商讨他婚事的时候捣乱。
小吴从口袋里掏出手套,一个手刀劈晕叫花子,然后把他提走……
他下手比林晓纯交代的更狠,可能是心里带着怨气。
处理完,又开车把他扔的很远,心里才舒服了很多。
巧嘴婶子并没有久留,简单给林晓纯打了个招呼就赶紧溜走。
老沈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继续回屋商讨婚事。
只是再没有先前的热烈,草草定了日期,商量好相关事宜。
年前,在秦建设县城的家里,沈芳和小吴举办了隆重的婚礼。
沈芳是从青坪村老沈家出嫁的,盛况空前。
鞭炮铺了半条街,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谁都没想到老沈家离过婚的闺女还能嫁的这么好,纷纷猜测老沈家一定是走了什么运。
要不怎么二儿子、二媳妇都这么有本事,连闺女们也跟着沾光了。
沉勇家也住上了新房子,相信也没少了二儿子家的帮衬。
同时猜测他们家走好运好像是从王桂花死了之后,也好像是陈敏霞那个倒霉催的不告而别之后,另外也有人猜测多半是不争气的老三死了之后……
陈敏霞被抓的事情并没有在村里公开,为了给沈金山和沈银山创造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巧嘴婶子对这件事再三缄口,闭口不提。
就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也不知道这件事。
只有她心里明白,老沈家的好运都是林晓纯带来的,从沈曼曼和沈子超住院,林晓纯痛改前非以后,那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对此,巧嘴婶子决定不说出去,抱大腿这件事,少一个竞争对手,自己就能多抱点。
纷纷效仿巧嘴婶子,给老沈家送的礼金比别人家都多。
沈三斤因叫花子一事带来的不快,也都因为乡亲们的热情给击退了。
整天都笑哈哈的,沈芳嫁得好,就差沈兰了。
不对,沉勇也要再找个才行。
一个大男人又当爹又当妈,实在是让他这个做老人的看不下去。
所以等沈芳前脚嫁出门,他后脚就找到了巧嘴婶子。
巧嘴婶子一听,可上心了。
很快和沈三斤达成了一致。
这次怎么也要给沉勇介绍个心地善良的女人,总之不能眼皮子浅,总跟林晓纯作对。
林晓纯不知道她们两个的盘算,忙忙活活地准备着过年。
带五个娃买新衣服,新鞋……
还要给舅舅买,给姑姑们买……
然后再给那些真心关心自己的人准备年节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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