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1 / 1)

见卿卿 山中君 4338 字 26天前

阿虎办事向来靠谱, 很快便有了结果。

阿虎试了好几家尚在开门的药房,还托人去找了一位已经致仕的老太医,得出的结论大同小异。

都说这是八珍汤无误, 但炮制手法特异,应是出自大师之手,总之是副好汤药, 补血益气安神养颜, 女子喝起来有百利而无一害。

如果这八珍汤真的有问题,那么她和母亲就等于是丧命于戚氏之手,现在证明不是,姜宛卿放心不少, 每天喝汤也没有再偷偷倒掉。

汤药确实是有用的,从每日服用起, 姜宛卿自觉精神好了不少,每天练剑舞练上一个时辰都不觉得累。

经过姜尚柔一事,借机往她院里跑的人顿时少了许多,姜宛卿的日子过得甚是清静。

姜家的高墙深宅隔绝了动乱,无论外面怎么天翻地覆, 姜家始终稳如泰山, 连三餐的菜色都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姜宛卿这才明白姜家有多强——风氏父子的战争可以波及整个天下, 却无法撼动姜家。

七月的时候, 京城告破, 风昭然率军进京,入主皇宫。

七月廿六日,皇帝死于寝宫, 同日, 庆王因弑君之罪被处以极刑。

八月初五, 崔贵妃自缢。

八月十四,中秋的前一天,皇后因疯疾死于坤良宫。

皇宫经历了一番彻底的清洗,过往烟消云散。

八月□□央的新主人登门拜访,姜家家主率族人在门外接迎。

“诸位免礼平身,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泥。”

风昭然尚未行登基大礼,并未换上龙袍,仍旧像往常一样穿着简素的衣裳,只有冠带上嵌着块白玉。

三年前的秋天,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羸弱的东宫太子被所有人决定抛弃,与姜家嫡女的婚事作罢,他被设计送进了一个庶女的房间。

三年后,还是在姜家,还是那位太子,但已经没有敢再算计他,所有人都在他面前俯首。

姜宛卿想得有点出神了,起身的动作慢了些,一只手掌伸到她面前。

这手掌白得像玉雕一样。

姜宛卿犹豫一下,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顺着他的力道起身。

别后大半年没见了,风昭然每月会有一封信送来,经由姜述转交姜宛卿。

信上会有一些卿卿我我之辞,不过那应该是写给姜述看的,风昭然本身并不是擅长甜言蜜语的人,故意写这种信大约是为了显示姜宛卿在他心中的份量。

姜宛卿便也配合地回一些“思君如满月”之类的废话。

此时四目相望,姜宛卿一时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风昭然好像更白了。

风昭然一直是白的,除在在荒园那阵亲自动手砍柴做饭时肤色稍微正常些,任何时候都是带着一点虚弱的苍白。

而此刻他的脸色白得仿佛半透明,像是……被妖怪吸干了血似的。

只是他的脸部线条像锋利凝练,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瘦不瘦都看不大出来差别。

两人皆是宽袍大袖,袖口覆着手,旁人看不到,姜宛卿大着胆子,顺着他的掌心握了握他的手腕。

明显握到的是一把骨节,当真瘦了。

风昭然反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

秋风乍起,吹起衣袖与袍角,所有人都看到了太子与太子妃在衣袖底下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姜元龄整个人晃了晃,像是要晕倒。

风昭然当夜留宿在姜家。

他人已微醺,半带着醉意,歪在榻上。

下人捧着铜盆跪在旁边,姜宛卿拧干布巾给他擦手,吩咐嬷嬷去准备醒酒汤。

“熬浓些,”风昭然懒懒地,“孤今日高兴,喝得确实多了,头疼得很。”

姜宛卿说备醒酒汤只不过是走个过夜,顺便把人支开,此时闻言让人退下,问风昭然:“真喝多了?你没有先服药?”

“空虚说孤近来不能服药……”

风昭然抓着姜宛卿的手,微微有力便将她拉到了榻上,他的眸子水光莹莹,有些迷离,唇色也比平常红润一些,声音因为低沉而显得有点沙哑,“卿卿,这么久不见,可有想过孤?”

这样的风昭然就像一盏醇酒,盏是琥珀盏,酒是葡萄酒。

“殿下很快就要改口了,”姜宛卿垂下视线,转移话题,“不能再称‘孤’,要能‘朕’了。”

风昭然的呼吸里带着点酒气,他将姜宛卿拉得近一些,近到息息相闻。

他的目光灼灼,混合着渴望,姜宛卿不由自主有点退缩。

但风昭然只是将她揽在了怀里,头搁在她的肩上,轻声道:“卿卿,他们都死了。”

“孤曾经发过誓,要让所有欺压过孤的人,死无葬身之地。现在他们都死了,孤原以来孤会很痛快,但是并没有,孤只觉得皇宫里空空****的,恶鬼没有了,人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

“卿卿,孤只有你了,你别走好吗?入宫陪孤吧……”

“孤是太子,你便是太子妃,孤是皇帝,你便是皇后……只有侈是孤的,只有你能陪着孤,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他的声音越说越含糊,最终宛如梦呓。

姜宛卿慢慢抬起头,发现他竟然睡着了。

他的皮肤在灯下看来益发苍白,仿佛只有薄薄的纸一般的一层,颈间的血管清晰可见,松开的衣领里露出来的锁骨陷下去深深的窝。

他为这场战事倾尽了所有吧?

还有,这场战事也为他带来了一切。

他从此是帝王,高高在上,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威胁他,伤害他。

一直以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现在他终于得到了。

姜宛卿轻轻抚上他的面颊。

她知道他未来的路,他将统御天下,成为一位明君。

她也知道自己未来的路。

第二天姜宛卿随风昭然一起回宫。

姜元龄看着两人泫然欲泣,戚氏也几番暗示姜宛卿带姜元龄入宫。

她自己的事都操心不过来,实在是没时间操心旁的。

按身份,姜宛卿该住进坤良宫,但坤良宫才死了皇后,还没有来得及修缮,姜宛卿便还是住进了东宫。

这一切和前一世一模一样。

唯有东宫里多出来一对猫儿,是小狸和小橘。

不过小橘的腹下裹着纱布,猫也没什么精神,懒洋洋趴在锦缎织成的窝里。见姜宛卿进来,只抬头虚弱地“喵”了一声,浑不像以往那样绕在她的脚下打转。

“它怎么了?”姜宛卿抚着小橘的背,这猫又胖了,卧在窝里好大的一团,能抵它姐两个,“生病了吗?”

“骟了。”风昭然回答。

姜宛卿的动作顿住:“……”

您入主皇宫,千难万险,千头万绪,还惦记着去骟一只猫?

“入宫都得净身,这是规矩。”

小橘“喵”了一声,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抗议。

“算了算了,他就这样小心眼。”姜宛卿低声安慰它,“……我给你捞小鱼吃。”

“喵”,橘公公的瞳孔立时亮了。

先皇的后宫死的死,走的走,只剩下越婕妤,风昭然的后宫只有姜宛卿,偌大的三宫六院悉数空置,姜宛卿这个准皇后整日没什么事干,就跟着准太后一起养猫喂猫。

橘公公很快从净身的痛苦之中走了出来,加入皇宫猫群大家庭。

姜宛卿每天勤练剑舞,三餐也吃得格外精心,晚上亥时之前必定上床。

饶是这么着,入冬之后,她还是感染了风寒。

姜宛卿记得很清楚,上一世她就是在一场风寒之后开始缠绵病榻,直至卧床不起。

就是这场病耽误了封后大典,上一世如此,这一世亦然。

这简直是命运的警告——再在这宫里待下去她就得没命!

她一面咳嗽一面焦心地盘算,风昭然还有好几个月才会去平叛,也就是说她还得再挨上大半年。

到时候跑路只怕都没力气了。

姜宛卿左思右想,决定当一回祸国妖姬——反正那些大臣们没办法把各家的女儿送进后宫,已经在奏折里明里暗里说她不够贤良了。

上一世的叛乱发生在蜀中。

蜀中乃是天府之国,当地的世袭藩王是瑞王,国富兵强,早在风昭然起兵之时就暗搓搓准备也往京城打上一趟,反正大家都姓风,这皇位你坐得我坐不得?

但就在这位瑞王准备等到这对父子俩两败俱伤的时候,风昭然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入主了京城。

瑞王追悔莫及,但有些贪念一旦升起来,就很难再被按下去,第二年瑞王便以“讨逆”之名挥师北上,声称自己受命于风家的列祖列宗,要替先帝讨伐风昭然这个不忠不孝不悌不义之徒。

姜宛卿现在回头想想就觉得这位王爷办不成事,他犹犹豫豫地昏过了最好的时机——风昭然刚入京那会儿。

现在风昭然根基已稳,哪里有他什么事儿?

礼部和尚宫局一直在筹备风昭然的登基大典和姜宛卿的封后大典,风昭然决意将两个典礼在同一日举行。

姜宛卿趁着此时还能活动,驾临尚衣局查看大典时要穿的祎衣。

“这料子不怎么好啊。”未来的皇后淡淡地评价,“都说蜀锦冠绝天下,怎么不用蜀锦?让蜀中的贡品再添两成,即刻送到京里来。”

事关岁贡,可不是准皇后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定下来,尚宫局的人很快回禀了风昭然。

大局初定,没有人比风昭然更忙碌,不过再忙,风昭然还是会抽时间陪姜宛卿一同吃饭,这日在饭桌上,风昭然便说起这件事。

他才开了个头,姜宛卿心里就咯噔一下,感觉自己这祸国妖姬怕是做不成,他定然知道这时候加岁贡蜀中会有什么反应。

哪知风昭然接着道,“加两成哪够?至少应该加五成。”

风昭然微微笑:“孤那位皇叔早就蠢蠢欲动,卿卿倒是提醒了孤,作为晚辈,应该多多体恤长辈,他想要什么,孤就给他送什么。”

姜宛卿没忍住一声咳嗽。

风昭然脸上那种幽凉的笑意消失了,他给姜宛卿递了杯水,再轻轻替她扶背脊顺气:“太医苑里的大夫都是干什么吃的?空虚今日来给你诊脉了没有?”

空虚重新成为了国师,管着整个司天监,已经不干治病的勾当了。

不过听闻姜宛卿生病,他还是赶来给姜宛卿诊了脉,发现是寻常风寒之后,便交给了太医。

“寻常风寒怎么这么些日子还不见好?”风昭然皱眉,“是不是屋子里的地龙还不够暖?来人,再加两个炭盆。”

“大概是在南边待了两年,一时适应不了京城的冬天吧。”姜宛卿道,“再说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里那么快好的?”

风昭然还是不放心:“明日再让空虚过来看一看。”

空虚忙得焦头烂额,身上的法衣衣带都系歪了,匆匆忙忙地出现在东宫,诊完脉后发出一声长叹:“殿下的脑子怕是要完了,区区一个风寒也能让贫道连跑两次,贫道有多忙他心里没数吗?!”

姜宛卿早就听惯了他抱怨,问他在忙些什么。

“还是他身上那个——”空虚说到这里,猛地闭上了嘴。

姜宛卿知道这是受命不得泄密的意思,也没有为难他,只是心里面有点凉幽幽的。

风昭然受制于心痛之症,不能骗她,但没说不能瞒她,更不是说不能让别人瞒她。

反正这里已经没有她在意的事了,她并不是很感兴趣,并没有追问,只是说起前阵子收到沈慕儿的书信的事。

黄河新堤经受了两次汛期,两岸百姓安然无恙,沈怀恩居功至伟,被封为庆州太守,沈慕儿受封乡君。

父女俩前阵子接到圣旨,被传召入京,参加新帝的登基大典。

空虚整个人都活了,眼也亮了,花也开了:“她她她她要来了?”

他下意识想整整衣裳,一整衣裳就想到现在在办的糟心事,一整脸顿时又皱起来:“娘娘,您安心养病,太医开的药贫道看了,全无问题,那八珍汤也可以接着喝,总之多睡多动多吃,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说完他就着急忙慌地告退,那件催逼得他脚下生烟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要紧事。

“蜀中加五成岁贡”的圣旨传下去,蜀军几乎是立刻有了动静。

“蜀中叛乱瑞王谋反”的消息送到京城,正值风昭然的登基大典。

姜宛卿看着送急信的信差直奔到风昭然面前,胸膛中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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