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如往常那般平静淡漠的声音,让人听不出喜怒,但是态度却是很恭敬的。
盛浅予转身坐下,清澈的水眸之间散开一抹审视,随即勾了勾唇角:“有意思!刚才铃铛跟你动手,以你的身手完全可以躲开,你为什么要挨那一下?”
玲珑伸手的时候,她很清楚的看到袭久的身子动了一下,如果闪开是很轻松的事,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一瞬间的犹豫之后,袭久竟然没动,生生挨了那一下。
袭久低垂着头,让人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挨了那一下,小姐才好动手,否则,会给人留下口实。”
盛浅予不由得愣住,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袭久,眼底之间更是多了一丝惊诧!
相对来说,身边的几个人玲珑的性子算是直的,不过,刚才那种情况,即便是挨了巴掌,恐怕她也不会想到这一层。
这个袭久,看起来跟自己年级差不多大,可心思却深得让人惊诧!
思绪在脑中翻滚,盛浅予收回视线,脸上神色看似平静:“你倒是很懂我嘛!”
这话说得语调轻松,可听在袭久耳朵里,却让她不由脸色魏变,随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袭久不敢揣摩小姐的心思!只是,奴婢不想给小姐惹麻烦,即便小姐不会跟四小姐计较,袭久挨了那一巴掌,也不会让小姐被人抓到什么。”
虽然是跪着,可袭久的声音却没有丝毫的紧张,语调依旧如刚才那般平静,让人听不出喜怒。
盛浅予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一翻,摆摆手:“你起来。”
袭久闻言起身,依旧站在原来的地方,微微低垂着头,却没有常人低头的卑微感觉。
“从今天起,你跟在我身边,给端月和玲珑帮忙,行了,你下去吧!”
“是!”
袭久转身往外走。
盛浅予眯着眼睛看她离开的背影,唇角不由得微微勾了起来。
丫鬟,下人,来王府做事就是为了挣钱,而她被提拔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这可不是来挣钱的模样。
想着一次看见袭久时候的情形,盛浅予似乎明白了什么,微微眯起来的眼睛之中多了玩味。
夕阳西落,盛允皓一脸泥污的回到了兰姨娘的春兰园。
五小姐盛心洁和盛允皓年纪小,暂时都跟兰姨娘住在一起。
盛允皓进门的时候正好盛心洁出来,看到他一脸脏污,不由得紧张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跟人打架了?”说着话,盛心洁紧忙用手帕去擦他的脸。
盛允皓也不动,乖乖的让她擦,还嘿嘿的笑着:“姐姐不用担心,没事的,我是男子汉,这不算什么!”
“你呀!就不能稳稳当当的!”盛心洁忍不住嗔一句,虽然她自己也是个孩子,可是看起来,却比盛允皓成熟许多。
盛允皓咧嘴笑着,突然间响起什么,将之前盛浅予给她的两盒点心拿出来:“这是从外面带回来的点心,给你和姨娘尝尝。”
兰姨娘此刻正在房间里念经,听到盛允皓的声音,手中佛珠突然停住,不由自主的轻轻颤了一下。
外面,盛心洁打开给她的那盒点心,里面精致的高点让她眼前一亮,扑鼻的清香擦过鼻尖,还没吃馋虫就勾出来了。
“姐姐快尝尝!”
盛允皓用擦干净的手拿出一块放进盛心洁的嘴里,甘甜柔美的香味在唇齿之间蔓延,让人盛心洁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真好吃!等一会儿姨娘做完了晚课我就给她拿过去尝尝!”盛心洁眯着眼睛。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丫鬟的声音:“小少爷回来了吗?王妃请小少爷过去吃饭!”
盛允皓虽然住在兰姨娘的春兰园,但是平常誉王妃那里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叫上他,只是他,并没有盛心洁,不过她似乎也习惯了。
“哟,是茉儿啊,小少爷刚回来,我这就给他洗漱洗漱!”
这时候,姚妈妈从里屋出来,说着话,拉着盛允皓的手往里走,盛心洁顺手将桌上的糕点收了起来。
回到房间,姚妈妈给盛允皓洗干净了脸又换了一套衣服,转向兰姨娘:“姨娘,王妃来请小少爷吃饭。”
兰姨娘手中佛珠停滞瞬间又恢复平常,连眼睛都没有挣开,淡淡回应:“去吧!”
盛允皓看着兰姨娘的背影,似乎有话想说,可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跟着姚妈妈出了门。
姚妈妈将盛允皓送出去,转回来看向兰姨娘,脸上神情似乎有些纠结:“唉,真不知道这样对小少爷是好是坏。”
佛珠在兰姨娘手中停滞,她站起身来,目光在盛允皓拿来的点心上扫过一眼,开口:“从今日这盒点心来看,总比以前要好。”
说完,兰姨娘又转身回到屋中,姚妈妈叹一口气也跟了进去。
盛心洁手中依旧拿着盛允皓带回来的两盒点心,看看门口又看看兰姨娘的屋子,眼眶不由得泛红。
夜幕垂落,盛浅予拿了一本兵书坐在床头看。
自从上次姜东元的事情时候,她再也不去那个书房看书了,也许是因为嫌弃姜东元跟夏音留下了痕迹,也许是防备再有人动手脚,她索性直接将书拿回鎏湘院,看完再还回去。
看着兵书,她脑中突然闪过现代她们进行集训时候的场景,那部署和如今手中的兵书似乎有相互融合的趋势。
想着,她将手伸像后颈,以前输入的信息被调出来,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当然,所谓的眼前是盛浅予的视线中,并没有真正出现,也就是说,她的眼前并没有什么,但是部署图却在盛浅予的眼睛里。
正看着,窗边吹来一阵冷风,她面色一凛顺势要起身却看到眼眼前多了一个人影,吓得她一哆嗦,瞬间眼前的部署图就散了。
“警惕性这么差!”
殷离修抢白一句,顺势坐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可是除了房梁,什么都没有:“你方才在看什么?”
“什,什么也没看!”
盛浅予回答得有些心虚,说着话就要起身,然而还没起来就被他伸出的手指点住额头!
说来也是奇怪,只是一根手指而已,任凭她用尽了全身的力量,竟然起不来!
“放开我!”
盛浅予瞪眼,看他那双幽深的眸子正盯着自己,心虚却依旧嘴硬:“谁说睁着眼睛就一定要看东西了?你快放开我!”
殷离修审视地盯着她的脸,深邃如皓月的眸子之间神情流转,散出淡淡的凉意:“你似乎背着我有些小动作!”
盛浅予顿时停住了挣扎,随即反应过来,问:“你是说那些狗?”
说起来,狗的事情,她还真没有跟殷离修提起过,倒不是故意隐瞒,而是觉得没有必要,毕竟,那些狗此时也不过就是一些无家可归的野狗罢了,最多是因为跟小非在一起时间长了更有灵性。
仅此而已,至少,这个阶段盛浅予是这样认为的。
殷离修只是看着她不说话,那阴测测的目光看得她后脊梁发冷,她不由得撇撇嘴:“不过是十几条狗而已,也能入玄王殿下的眼睛?”
殷离修眼神微变,松开手,嘴角悠悠然挑起:“本王的确是看不上,不过,倒是很好奇你会如何让本王眼前一亮。”
他的眼神之中带着一丝玩味,那目光太过幽深,即便此刻脸上带着笑,依旧让人看不懂。
而且,这张完美的男人脸上带出那样的笑,这简直是让人想要犯罪!
盛浅予一下子看呆了,直到看到他眉梢之间带出一丝鄙视的模样,才赶紧收敛了目光,依旧嘴硬:“谁说是为了你!”
说着话,盛浅予站起身来,为了掩饰尴尬,也不管桌上的水是不是凉的,端起来就喝。
殷离修眯起眼睛,那让女人都嫉妒的脸上多了一丝狡黠的笑:“既然不是为了本王,那明天便人让人宰了吃狗肉!”
“殷离修——”
盛浅予咬牙,可是看到他看过来的冰冷眼神,瞬间就怂了:“这个名字真是让我朝百姓无比膜拜!”
一边说着,她咬住了后槽牙,咧开的笑好像哭一样!
奶奶个孙子的!她在前世何尝这么怂过!
要不是真的打不过他,她早就动手了!真的会动手!
见她这模样,殷离修不由得眯起眼睛看她,那隐藏住的眼神带着几分笑意:“崇拜本王这种事情,放在心里就好了,不用时时刻刻挂在嘴边,说多了就没有新鲜感了!”
我崇拜你大爷!
盛浅予在心中暗骂一句,不过露在脸上的却是狗腿子一样的赔笑:“是是是,您说什么是什么!”
对于她这般回复,殷离修满意的点点头,不等他说话,盛浅予突然转了一个话题。
“张朝那边怎么样了?”
回来之后,盛浅予想了很久,当然想的都是原主的记忆,说来也奇怪,原主记忆中,除了知道张朝是慕丞相的随从之外,竟然再也没有其他的线索。
这样,就让人有些郁闷了。
她唯一依赖的原主的记忆排不上用场,只能依靠殷离修这边了。
问及正事,殷离修也收敛了玩味,多了几分严肃,他的手在桌上轻点,似乎在想什么。
半晌,才幽幽开口:“这件事,要从几年前说起,新皇登基之后,犹豫逆鳞军的暴露,誉王的眼睛就盯上了丞相府,而张朝就是那个时候进到丞相府的。”
“你是说,张朝原本就是誉王安插在我爹身边的一枚棋子?”
盛浅予拿起茶壶准备倒水的动作一僵,见他点头,拧着眉头想了想,又问:“你有什么打算?”
殷离修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盛浅予跟前,一把将她刚倒上热水的杯子抢过来,抿了一口,明明是什么都没加的白水,却让他品出了什么味道似的。
也许是被他抢水强习惯了,盛浅予也只是偷偷朝他瞪一眼,另外拿了一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杯水喝完,殷离修将杯子递到她跟前,见她很上道的又蓄满,这才幽幽开口。
“我自然有我的部署,这些事情你可以不用管!”
等了半天等到这么一句没有用的话,盛浅予真是恨不得将满满一杯谁直接扣他脸上!
看盛浅予瞪眼,殷离修玩味的挑挑眉梢,随即正色道:“但是,你这边也该有些动静了!”
“你想要什么动静?自从百花节回来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你吓的,她们都安静下来了!”
说道这里,盛浅予有些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这人有时候太着急了。
听她这话,殷离修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寒凉。
“你以为,你来这里是为了过日子的吗?难不成,你在旁边看着,他们就会自己打起来?”
冰冷的眼神,看得盛浅予生生打了个冷颤,那双眼睛带着浓浓的杀戮,似乎下一瞬间,就会带走自己的魂魄一般,让人看得心惊胆寒。
盛浅予猛然攥住袖下的双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瞬间的紧张之后,脸色恢复平常。
“你,你说得没错,我在旁边看着,她们的确能打起来!”
盛浅予下巴被捏得生疼,可是此刻,她不能挣扎也挣扎不开,索性直接迎着他的目光瞪了回去!
殷离修看进她的眼睛不由得一愣,原本是少女的清澈眼眸,可是这她的清澈让人一眼就看到底但却看不透,更重要的是,这女人是一个敢这样与自己直视的人。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她在会让他感觉到与众不同。
沉默半晌,他冷冷吐出三个字:“接着说!”
她用力喘一口气,咽了一口口水,将心底的紧张往下压了压,说道:“我进王府时日不多,自然不想太过引人注目,既然如此,我不如做背后那只手,不管将谁往前推一把,都会点起一场火,相比我自己动手,看热闹岂不是更好?”
这话说得殷离修手上力道松开,幽深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看似是认同了她的话,可脸上神情依旧带着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