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慕梵希向来不受人支配,嘴里含着那粒药,转脸看向说话的人,那人一身黑色夜行衣,只露出两只桀骜冷冽的眼睛,深不见底。
“你是谁?”慕梵希清透的水眸之间多了几分戒备。
见慕梵希不吃,那人不由得皱皱眉头,伸手在她脖颈间穴位一点,不等慕梵希反应过来,那粒药已经入了喉!
“你……”慕梵希瞪眼,正要恼怒,眼前递过来一杯水,愣一下,没好气的接过水猛地灌了几口。
“你身体的药已经解了。”男人声音寒凉,没有一丝温度,露出的双眸之中深不见底,真是有种让人吸进去的错觉。
药?
这个字瞬间将慕梵希的记忆勾起来,犹记得之前身体燥热难耐,身边多了一个人,再看眼前这人领口散乱敞开,难不成……
“你对我做了什么!”慕梵希瞪起双眼,一脚踢了过去!
然而,身体随之而来撕裂的疼痛让她不由得一咧嘴,动作瞬间落空了。
“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黑衣人眼底闪过一抹邪佞,说着话朝慕梵希靠过来:“若我真想对你做什么,刚才只要不动任你发挥便好!”
这话说得慕梵希一愣,脑子里再次闪过破碎的片段,加上刚才他说“药解了”,明白过来,腾地一下脸红到了脖子根!
“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男人看她一眼,冷峻的声音响起,是命令,不带一丝商量。
“嗯!”
慕梵希应一声没敢抬头,许是太疲惫,随身坐在了边上的椅子上。
虽然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可他没有趁人之危却将自己从地牢带出来,情况总不会再糟糕。
片刻功夫,男人从里面出来,手上拿着一些瓶瓶罐罐朝慕梵希走过来。
“你干什么!”
眼看着黑衣人的手朝自己伸过来,慕梵希立马跟炸开毛的刺猬一般,全身戒备。
黑衣人一愣,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模样,冷冽的双眸之间带出一抹淡漠:“过来,给你医治伤口!”
额?伤口?
慕梵希愣一下,随即全身的疼痛耀武扬威般提醒她这副身体的惨状,抬头再看看那一脸阴骛的黑衣人,抬脚走了过去。
细密的药粉洒在伤口上,一阵阵钻心的疼,慕梵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却死咬着牙不吭一声。
“好一个烈性的女子!”黑衣人给她包扎好,抬头看看她憋得一脸通红,双眸乍现一抹邪魅。
慕梵希撩起眼皮翻了个白眼,转过身正色道:“你到底是谁?”
这人她并不认识,可他潜进誉王府地牢又那么轻松地将自己带出来,这明显是策划好的,为了救自己这般策划,其中的目的,不得而知。
黑衣人冷骛的双眸沉沉地盯着慕梵希,片刻,伸手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布,眼前的画面让慕梵希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雕刻一般的精致五官,双鬓如刀刻,眉梢似墨,薄唇如染了血一般猩红,性感妖冶,卷长浓密的眉毛之下的双目如摧残的星,可再一看,那潋滟双眸幽深之处是无边寒冷和嗜血般的阴邪。
黑夜之中,这样一张脸的出现,让慕梵希瞬间忽略了月光的存在,仿佛天地间的美好都是为他做陪衬!
“殷离修!”殷离修声音磁性又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沉冷。
殷离修?冥苍国战神玄王?他不是在北疆打仗吗?怎么会在这里?
慕梵希脑子里闪现出有关他的模糊记忆,再次抬头看着她,清透的双眸之间依旧带着几分戒备:“你为什么救我?”
“为了还慕丞相一个人情!”
殷离修双眸如辉,即便是没有表情,也自带一股威厉和冷峻。
“多谢你救……”
“我并没有想救你!”
不等慕梵希一句话说完,殷离修阴冷的声音直接打断,看她不解的眼神,道,“三日之后,我会再将你送进誉王府,灭门的仇恨,你要自己去报,若是没有这个本事,那你便自生自灭!”
话说完,殷离修唇角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如曼陀罗一般,美艳动人,却又剧毒无比。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慕梵希刚刚有那么一点的小感激被殷离修这话冲得渣都不剩。
刚出来又送回去?这不是找死吗?
殷离修看看慕梵希,唇角勾起一抹邪魅妖冶的笑:“誉王府嫡出三小姐盛浅予出生时伴有黑云罩顶,加上生母产后不久便离世,曾有道人批命天煞孤星。
此女自小被送到乡下,邻近及笄之年接回,路上却被人谋害,你可以借此机会改头换面再进誉王府。”
“被人谋害?肯定又是深宅内院的嫡庶之争,他们不傻,我就这么回去说我是盛浅予,谁信?更何况盛允承和慕婉纯是认识我的!”慕梵希忍不住翻翻白眼。
“这些事情我自会处理好,你只管进去便是。”殷离修邪魅的双眸尽是蛊惑的意味,唇角一抹妖冶的笑,带着危险的气息。
慕梵希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幽深的眸子散着一股洞悉人心的霸道,让她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看一场好戏!”殷离修勾起的唇角,笑如妖魅:“但是对你来说,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是要独自苟活还是为亲人血刃仇人,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慕梵希忍不住瞪他一眼,报仇不报仇的她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可既然占了人家的身体,总也要做些事情回报的,如此便不得不应着了。
清晨的阳光总是带着一股明媚的柔和,透过门窗的缝隙投进来,光柱之中无数尘埃肆意跳动,杂乱无却让人莫名的平静。
慕梵希,不,如今应该是誉王府的三小姐,盛浅予,起床梳妆打扮,目光落在眼前的铜镜上,心中微微泛起波澜。
人皮面具,不得不说殷离修的手段高明。
一张人皮面具做得没有丝毫破绽,完完全全成了另外一个人,有自己的三分,另一个人的七分,虽不及原来的脸倾国倾城的美貌,也算是清丽可人了。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华容街拐角停下来。
“前面便是誉王府,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殷离修冷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着后背传来一股力道,不等盛浅予准备,已经被推下了马车。
盛浅予身子一晃,险些摔趴在地上,定住了脚步朝远去的马车看一眼,翻起一个白眼:“殷离修你大爷的!”
“你说什么!”
耳边传来阴冷的声音,带着嗖嗖的寒凉刮过耳边,让盛浅予不由得一凛,扭头,殷离修正站在身后。
“没,什么都没说!”盛浅予怂怂地缩了缩脖子。
殷离修幽深邪魅的双眸盯着盛浅予片刻,转脸朝誉王府的方向努努嘴。
“我,我这就去!”盛浅予感觉身边站着的就是一恶鬼,只要靠近就浑身冷得发抖,不等他在说话,转身大步朝誉王府走了过去。
一路随着殷离修的描述,到了华容街正中。
临湖的正前方,坐落一座浩大的宅子,门口两尊石狮子坐镇,朱红的大门上面钉着一排排染金的铁扣,上面红底烫金一块牌匾上写着“誉王府”三个大字!
就是这里没错!
盛浅予拽了拽身上的包袱抬脚往里走,刚上台阶,里面出来两个粗布家丁。
“站住!你做什么的?”
其中一胖家丁往前迈出两步,不知刚才吃什么,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边说话一边剔牙。
盛浅予嫌恶的皱皱眉头,想着还要进去,随即又换上一脸灿烂的笑:“我是誉王府三小姐盛浅予,刚从云州回来,请两位帮我通传一声。”
“三小姐?”
胖子和瘦子互看一眼,忍不住咧嘴笑起来,声音随即翻着往上挑:“我们来誉王府五年了,怎么不知道还有个三小姐?快滚快滚!”
“我这里有书信的!”
盛浅予强忍着心里腾腾往外窜的火苗去拿包裹。
“管你书信不书信,我们誉王府没有你这号人!也不看看你这穷酸的德行……啊!”
说着话,瘦子就要伸手推,不想手还没来得及碰到,就被盛浅予伸手一掰,只听得咔咔两声,手指头折了!
一声惨叫从誉王府门口传出来,惊飞了路边树上停留栖息的鸟雀,瘦子拧着眉头疼得躺在地上打滚,痛苦的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
胖子吓得一哆嗦,不敢靠近盛浅予也不敢去扶瘦子,愣了半天醒过神来,转身朝院里跑!
眼看着胖子一脸惊慌失措的往里跑,盛浅予收势瞥一眼还在地上翻滚的瘦子,唇畔勾起一抹得意,却并没有往里走。
她如今是誉王府正经嫡女三小姐,即便是从乡下回来,也得是让人迎进去,这个架子必须在进门之前就摆好了,否则以后在这狗眼看人低的后院,日子就不好过了。
正想着,院子里匆匆走来一帮人,为首的一身锦衣缎面小袄,神色肃穆,双眸神亮又透着一股沉稳,说话之间已经到了盛浅予跟前。
“何管家,就是她!刚才就是她打的侯三!”胖子龇牙瞪眼,出门伸手指着盛浅予嚷嚷一句,说着话就要撸袖子开始打架。
“闭嘴!”
何管家皱眉冷斥一声,随即转向盛浅予,肃穆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请问这位姑娘,你刚才说是我誉王府三小姐?”
到底是经人事的管家,即便是不认识,何管家在面上也是做足了场,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是!这是之前父亲给云州顾大娘的信!”
说着话,盛浅予伸手将刚掏出来的信送到何管家手里,清透的水眸之间没了刚才的狠厉,只剩下一汪柔水,恬静温和却又让人不得小觑。
何管家目光在盛浅予脸上扫过,客客气气的双手接过信,目光落在信纸的瞬间,肃穆的脸上多了几分激动。
“哎呀,三小姐!果然是三小姐!可算是把你等来了!”
何管家恭恭顺顺,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这面上功夫是做足了的。
“这,这怎么可能……”
胖子脸上横肉一颤,没想到真的有盛浅予这么一号人,惊得瞪大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混账东西,竟敢对三小姐不敬!来人,将他们给我拖下去!”
何管家冷斥一声打断了胖子的话,说完偷眼看盛浅予一眼,紧忙弯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奴才不懂事,一定会狠狠责罚,三小姐还是先随奴才进去吧,太妃可是等急了呢!”
盛浅予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大概也猜出了什么,只是何管家话语礼数到了这个份儿上,她这刚回来的也不好再追究下去,反正一会儿还有场好戏。
“有劳何管家带路!”
说着话,盛浅予唇角勾起淡淡笑意,随何管家一路往里走。
进门一道琉璃嵌边的屏障出现在眼前,屏障上是与这满院春风相称的垂柳青竹,淡雅静谧又浑然一种高贵的感觉,往里走,院中甬路相衔,彩色雨花石勾点,正道两边是汩汩而淌的活水小泉,里面锦鲤成群,阳光下缤纷闪烁。
鹅卵石铺成的道路连接着边上的长廊,长廊雕梁画柱勾勒出各样带着寓意的图案,再往里走,佳木茏葱,百花争艳,置身其中只觉清香扑鼻,说不出来的愉悦爽快。
果然是身居京都的王府,这样的气派,奢华,即便现代时候盛浅予以不同身份出入各种奢华场所也没有一处与眼前景象相提并论。
到了前厅,守门的丫鬟微挑帘栊,盛浅予抬脚往里走,还没有进去,一股浓浓的脂粉味道往鼻子里钻,刺激得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抬起头目光落在大厅众人身上,那樱红艳绿的裙衫薄纱彩争芳夺彩,让人眼花缭乱!
大厅正当中一张铺着软水獭皮的红木椅子上,一个妇人坐在上面,暗红色的头箍上镶嵌着一颗蓝色宝石,锦缎蚕丝的衣裳配着那泛着红光的圆润脸,只是脸上平添了一抹厉色。
旁边镂空雕花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五官端正神色肃穆,一双凌厉的眸子自带威严,让人避之不及,此人正是盛浅予的父亲,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