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昏黄 仿佛枯血染了霜

看星辰变换 谁在争天下

金戈铁马 沧海变沙场

有你的过往 就是我好时光

冷冷的月光 停滞在脸上

风来得突然 留一地悲伤

十万里宫阙 都是你的模样

式微的碎发，裹着冷风，拂过他的脸，仇浩涯睁开双眼，这么紧紧拥抱着她，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下坠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仇浩涯旋转身体，独自承受落地的强烈撞击，他将怀中人儿的脸埋在自己胸前，那些意料之中的疼痛算得了什么，只要她没事，就好。

仇浩涯的手骨已经碎裂，一直护着式微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下，他的眼睛、耳朵有殷红的鲜血流出，他的五脏六腑都已俱伤。

从坠崖的那一刻起，式微睁开了双眼，她好似有瞬间的回光返照，她面容平静，想坦荡地迎接告别。却不曾料到，直到最后，仇浩涯仍是选择以身相护，他的动作迅速而有力，不曾有片刻的迟疑和后悔。

仇浩涯艰难地移动着身体，他还有最重要的事，没有做完。

他划伤的手依然在流血，式微何等心思剔透，她立时醒悟，方才并不是她的回光返照，而是——

仇浩涯将流血的手贴近式微手腕上的一处伤口，仇浩涯的血一滴滴缓缓流入，与式微的融合于一处，式微大惊失色：“仇浩涯，你快住手！”

仇浩涯却是置若罔闻，他吃定了式微没有力气抽回手，现在的他，绝不能停下。

“仇浩涯，你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感激你吗？”式微每说一个字，都感觉无比

吃力，她强忍疼痛，倔强地不肯妥协。

“这个毒确实无药可解。”仇浩涯脸上有释怀的笑，轻声道，“除非有人愿意拿自己的血，自己的命来交换，式微，我要你好好活着。”

仇浩涯的语气里带着些许骄傲：“从此，你的身体里流动着我的血液，刻上了我的记号，这辈子，你都忘不了我了。所以，即便是死，我也甘之如饴。”

仇浩涯素日总是飞扬拨扈，桀骜不驯的模样，此刻他头发柔软地垂下，轮廓意外的呈现出一种讶议的秀气。仇浩涯呼吸变得浑浊，他感觉眼皮越来越重，他抬起头，像是怕式微拒绝一般，小声道：“你，可不可以，抱一抱我，就一下，好吗？”

他的脸上带着红晕，眼神晶亮而恳切，如同一个孩子，让式微不忍拒绝。式微身体的痛苦渐渐减轻，却不知为何，也和仇浩涯一般，眼皮越来越重，周身只觉困顿不堪。式微揽过仇浩涯的肩，不待她有更多的动作，仇浩涯已如一尾鱼，钻进式微怀里，呢喃道：“谢谢你。”

他的呼吸声越来越小，但式微却是在他之前“睡着”了，越是弥留之际，仇浩涯越是不舍，想再有多一点的时间，和她在一起。

仇浩涯一点点平放下式微，他此刻出现了和式微之前一样的症状，已是青筋暴起。山崖下有大片芦竹，还有一条蜿蜒的河道，从水流的方向看，是活水，他必须把式微顺利送走，而老天，总算也存了一丝悲悯之心。

仇浩涯按住左手不断跳动，如同树根般盘之错节的筋脉，跌跌撞撞砍下一片芦竹。他动作娴熟，自小的强度训练，让他做起这些来易如反掌，如果不是因为一身的伤，他还能更快些。

仇浩涯想起娘亲总在他耳边说的话：“浩涯，快快长大吧，只要你长大了，就能保护娘了。”

很可惜，他长得不够快。8岁那年，娘亲还是死了，也是在娘的葬礼上，他的父亲才迷糊的注意到，他还有这么一个小小的儿子。仇浩涯手中的速度飞快，说起来，他不过是父亲酒后乱性的产物罢了。

虽然还是个孩子，他却一再逼迫自己接受这个年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被狼群咬过，任凭他如何呼喊也无人来

救，也曾差点丧命于厉疾中，幸而他的哥哥们都是身强力壮的成年人，从不把他这个“小不点”放在眼里。

可也正是他这个不起眼的“小不点”，不过凭借“无辜”的三言两语，轻而易举地就挑起了他们兄弟之间的战争。手足相残的惨剧，让他的父亲夜不能寐，大为震怒。

最后，他不费吹灰之力，就为自己扫平了障碍，16岁那年，他成了布丹王。

得到想象中的权利，却并没有预料中的快感。这些年，他不停地东征西战，收服旁边的邻国，企图不断壮大自己的势力，来满足自己日益空虚的心。

他以为这一生将从始至终潦草而黑暗，却遇到了她，是缘分，还是劫数，也无从谈起，因为一切还未开始，就匆匆写下了离别。

可是，又如何，她们彼此已经真正的融为一体，他欣然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竹筏已经做好，仇浩涯终于抑制不住地吐出一口鲜血，他试图站立，却是徒劳。

他果断地做了决定，伸手封锁自己的穴道，用尽最后一股真气，他再次抱起了式微，温柔地将她放于竹筏上，他一遍遍抚摸着式微沉睡的脸，勾勒着她的模样，等她再一次醒来，还会记得自己吗？

仇浩涯刚才并没有把接下来的话告诉式微，他纵然可以以命相救，但却也会让她丧失记忆。他想着这对她来说也许是件好事，前尘往事都可烟消云散，但又私心地不愿她忘记自己。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墨色的方巾，方巾的右下脚用玉色的丝线绣着一个醒目的“涯”字。

仇浩涯将方巾绑在了式微的左手上，最后，他虔诚地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松开手，竹筏顺着水流，向远方缓缓流去。

仇浩涯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他封锁了自己的穴道，毒性又使得经脉俱裂，只听“嘭”地一声巨响，顷刻间，仇浩涯被炸裂得只剩下一些粉尘，在空气中静静地挥舞...

岁月娑婆 淡漠了谁的执着

沉睡中缠绵 清醒又幻灭

唯有你是我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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