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

余下的话语被剧烈爆响所掩盖。

紧靠灵安府的巷道炸出了一个大窟窿，江辰自窟窿内激射而出……不，准确的说，是抵受不住爆裂的余波而被掀了出来。

他在空中迅速调整身子，四肢于对面巷道的壁上借力一翻，便稳住了身形，落到了墙垣上。

他的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修行到了他们这个程度，往往从气息上就可以判定强弱。

来人一开始并没有显露实力，江辰身为一品武夫，自然不会太将他放在心上，加上独子身死，一心只想杀人发泄的他，哪里会仔细探查。

直到龙魂枪出现，他才惊觉不对，然而已经晚了。

来人自然便是李师。

他从窟窿中走出来，淡淡看着江辰。

江辰眼皮微跳，皮笑肉不笑地说：“原来是李师，您什么时候来红街的，恕小人眼拙，竟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

如果给天下不足百数的一品武夫也列个榜单，李师无疑也在前十之列。

所以，只要是在道上混的，几乎没有人不认得龙魂枪，“李师”这个名头，也算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了。

江辰脑子本就活络，突然一呆，似乎想到了什么，“道上传闻，灵官灭了姬陵，原来不止是姬陵，青雅集的柴家也是你们杀的……说起来柴家确实有个小子拜入了姬陵……那……”

他瞳孔骤然一缩，“那个杨锋个是灵官的人！”

江辰把零零碎碎的线索连起来，已经十分接近于真相，心里异常震惊。

随后，他神情带着几分凄凉，道：“果然是报应啊！”

但迅速恢复冰冷，道：“那么你的来意，我也已经猜到了，但对不住了李师，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情报！”

说罢提气纵身，往远处窜去。

他的速度飞快，并有高声冷笑远远传来：“李师，此番得灵官厚赐，老夫永生难忘，来日必有所报！”

李师面无表情地抬起握抢的手，“咻”的将龙魂枪掷了出去。

龙魂枪化为一道深蓝色闪电，眨眼划破空间界限，去到了数百丈开外。

此刻江辰才将将逃了三百丈远，那枪就从他的身侧掠过，深深插入左近的建筑里。

江辰心里又惊又奇。惊的是这一枪如此可怕，若是击中自己，定然性命不保；奇的是，如此强度的一击，怎么会在准头上差得那么远。

下一刻，答案便在他眼前揭晓了。

只见龙魂枪上的深蓝色泽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深邃，随之从枪身脱离，凝化成人形，赫然就是李师的模样。

相对于红街的广阔，灵安府的骚动实在不值一提。

但今天注定不会是个平淡的夜晚。

姬陵。

姬陵陵主与卢瑕之在外执堂相对而坐，彼此无言。

“你的手下，杀个人需要这么久？”卢瑕之淡淡开口。

如果他知道灵安府已经乱成一团，不知道还能不能坐得住。

当然，他的态度本身就有问题。

虽然灵安府和姬陵属于不同的官署，可就位份而言，卢瑕之只是四品灵安吏，加上姬陵总理流放以上犯罪案件的审判，灵安吏更要看他脸色才行。

前朝还有灵安府负责案件的复核，制衡姬陵，然而先祖立街之后，解除管制制，如今大事全由姬陵一手掌握。

所以，姬陵如今可说是“专断独权”，惟有裁决司能与之分庭抗礼。

姬陵陵主瞥了一眼卢瑕之，道：“你在害怕什么？灵安府余孽找你索命？不就是一个小小的修者，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我不记得你原先有那么胆小，还是做官做久了，把你的獠牙给磨平了？”

卢瑕之面上闪过一丝恼意，道：“我看你才是，沉浸在权力游戏里，已经渐渐迷失本性了吧！”

姬陵陵主冷笑一声，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卢瑕之脸上挂不住，冷冷道：“你不用那么得意，现在我们是一损俱损，门众被触动，灵安府还有余孽，这两件事息息相关，若是上报灵主，你我都难逃死路……”

“那又怎样？”姬陵陵主面无表情道。

卢瑕之森然道：“所以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太过分，否则大家一起倒霉！”

姬陵陵主目露杀机，冷冷看了他一会儿，“有趣。”

正在这时，门外大步进来一个刑卒，单膝点地道：“启禀大人，凶犯疑似逃入后山后山禁地，卢尚大人差小人回来禀告大人，恐后山从中作梗，还请大人早做布置。”

“后山后山？”姬陵陵主神色一沉，皱眉道，“卢尚呢？”

刑卒道：“卢尚大人已带人进去搜捕……”

“什么？”姬陵陵主霍然起身，怒道，“莽撞！无脑！后山后山乃大人金口亲封的禁地，连本座也不敢轻易闯入，他算个什么东西，都是本座把他宠坏了……”

卢瑕之目光闪烁，道：“事到如今，只好入宫面圣，以黑道有大行动为由头，坐实那小杂种的罪名，带上圣旨，卢尚尚有一线生机。”

姬陵陵主沉着脸道：“现在轮到你出力了！”

“放心，比起杀我妹妹的那个小杂种，你我的私人恩怨不值一提，我自然会帮你。”

卢瑕之冷笑一声，当头走了出去。

这个时辰，宫门即将下钥，想要面圣，必须尽快动身。

二人没有耽搁，马不停蹄来到朱雀门门口，向守将说明来意，趁着下钥前进了灵安府。

一路传报，经皇城间长长的瓮城，在守卫引领下，走了约莫半刻钟，来到灵官寝区。

无面姬的美眸倏然变得锐利，透过帘幕，在卢瑕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她对人心的洞见，何等敏锐，方才不重视，才轻轻揭过，可一旦认真起来，两人那点小心思，很快就暴露无遗。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事瞒着本主？”

檀口说话，脑海里却浮现出卢尚这些天的所作所为。

卢忠如果要勾结黑道，不用那么麻烦，只消休书一封，何必派卢尚过来冒险？

“大人，卑职等岂敢瞒上……”

卢瑕万万想不到，卢尚的身份超乎他的想象，所以他给定的罪名，还太轻了一些，根本无法威胁到卢尚。

卢忠定有他图，在调查出来之前，卢尚不能动。

无面姬心里定了主意，道：“卢尚的事，你们别管了，让灵安府的人退出后山，此事本主另有主张。”

“这……”饶是董青心智坚定如铁，也被无面姬的转变惊住，一时难以接受。

卢瑕呆了呆，回过神来，连忙道：“大人，那奸细……”

无面姬摆了摆手，道：“大人已有决断，就不多留二位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