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老齐心惊胆战的人是他的宝贝女儿，女儿早就给他约法三章，这第一章就是戒烟，关于戒烟，妻子没少跟他生气，苦口婆心，经济制裁，威逼利诱几乎能用的方法统统用了一遍，始终未见一点成效。女儿毕业回来，一句话就把老齐收拾得服服帖帖。老齐本来已经忍了一个月了，今天要不是说到兴头上，他还能再坚持坚持，只是后来头脑一热，又觉得女儿聚会要很久才回来，他便想借着外人撑腰，偶尔回味一次。

女儿进门后，老齐拿着扇子一阵乱扇，厨房的油烟机也一直也没有闲着，但是，屋内毕竟空气流通有限，烟味十分浓重。

现在，老齐的肠子都要悔青了，他尴尬地走到女儿面前，嘘寒问暖，想借此转移话题，“今天开心吗？”

“老齐，你说——”正当女儿准备上课时，她一扭头，看到了餐桌上坐着的沐晨。

“沐晨——”齐悦跳着跑到餐桌前给沐晨一个大大的拥抱。

沐晨还未喝醉，脑袋中尚有理智残存，大脑经过运算给出他答案，此刻绝不能当着父亲的面拥抱人家的“小棉袄”。

沐晨双手自然垂着，不敢有任何动作。

齐悦松开手，将沐晨放回原位，她拉着凳子坐在他身边，“让姐好好看看，真的是你啊”

旁边坐着的高远有点尴尬，往后挪了挪凳子，给他俩腾出来一点空间。

老齐见状，便知自己的所犯的事儿将不了了之了。他兴奋地凑过来，“你们认识啊？”

“老齐，我给你介绍，这就是我常给你说的沐晨”齐悦仰着脸给抚摸着自己头发的父亲介绍。

“哦——久……”老齐差一点说出久仰，话一出口，他就感觉到不对，马上收住，“你们好久没见了，一起聊一聊吧。”

侯主任做了五六年办公室主任，服务了好几任领导，这一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一看如此情景，他无论如何也不肯就坐，随便找了一个借口下了楼。到了楼下，他便给高远打电话，让他陪自己走一走。

老常是个明白人，办事能力和人品都没得说，只是，他家经济情况不太好，不能常去局长那儿表表决心，一来二去，也就自然落下了。

高远出了门，屋内气氛更加轻松，老齐喝的有点多，醉意朦胧地靠在沙发上，身旁，比他职位高两格的人事局的苏雅剥着橘子递到他的手里，他幸福地享受着这样的美好。沐晨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齐悦搬着一个小小凳子坐在他的旁边，两个人小声地聊着天。

“悦悦，给沐晨加点水”苏雅提醒说。

“哎呀，你们继续秀恩爱，别管我们啦”齐悦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打扰自己。

“这个孩子——”苏雅走过来，把剥好的砂糖橘盘子递到齐悦手里，随手拿了一个塞进她的嘴巴，“吃吧，犯人精。”

“你不是分到一中了？”齐悦问。

“我也不知道啊，刚开始是，谁知——”沐晨挠了挠头，满脸的疑惑。

“老齐——”齐悦扭过头问。

老齐喝了一口茶水，“这事儿啊，还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你说什么？老齐”齐悦两眼一瞪，不满意地问。

老齐想了想，有些事实在无法明说，不过，现在知道沐晨是女儿的挚友，之前总听女儿提起他，之前老齐就推测，这个人和女儿关系非同寻常，至于什么关系，他也不好下结论。现在，亲眼看到女儿的表现，他似乎明白了一点，何况，现在他是自己的员工，于公于私，自己都应该帮帮他。

“这个事情啊——我这么说吧，你们班内有组长，班长，和老师，你们最终听谁的？”

“老师”

“校长加进来呢”

“当然是校长啦”

这就是社会中职位和关系交织相互作用的结果，有些事情不可能让一个人所左右，都要受到各种关系和利益的牵扯。

“哦，斗争的牺牲品”齐悦总结道。

“第一天工作，感觉如何？”齐悦兴冲冲地问道。

这个问题勾起了沐晨不好的回忆，他不得不承认，他是痛苦的，无助的，冤枉的。

“悦悦，你去给沐晨倒一杯蜂蜜水，拿东西护肝”老齐说。

“我去吧”苏雅起身，老齐一把把她拉下来。

齐悦看到这一幕，知道父亲要把自己支走，站起身说了声“遵命”钻进厨房。

老齐往前探了探身，“沐晨啊，今天的事情，你不要在意，无论你干什么，你总逃不过这一顿奚落，即使不在今天，那也会是在未来的哪一天，就像是西天取经的唐僧一样，你走着走着，不知道会遇到谁，得罪谁！”

“我说，老齐，你喝多了，怎么说话云里雾里的？”齐悦端着一杯水放在茶几上，叮嘱沐晨，“等会喝啊，烫。”

齐悦将老齐叫到卧室，两个人在卧室嘀咕了好大一会。苏雅想去查看究竟，又觉得丢下沐晨一个人不合礼数，只好忍着好奇心，陪着沐晨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二人从卧室出来，老齐像是换了一个人神志也清醒许多。他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叶水，慢慢地品着。

等这一口水咽下，老齐的话才算是见了庐山真面目。他告诉沐晨，他今天的责难是有人从中作祟，至于是谁，他也不好推测，不过可以帮着他梳理梳理关系。

听着老齐的话，沐晨的脸阴沉下来。

“年轻人，你的学会承受苦难，正如黑夜中行走，心惊胆战是走，趾高气昂也是走，路已经在那里了，关键还得看行走人的心态！”老齐安慰道。

沐晨低着头，内心里翻江倒海，他稚嫩的肩膀怎么能扛得住如此的黑暗呢。

老齐见状，他绘声绘色地讲了一个“移山大师的故事”。***教的《古兰经》上有这样一个经典故事，有一位大师，几十年练就一身“移山大法”，有一天他宣布第二天早上当众表演移山，于是第二天，人们聚集在广场上。等着看大师表演。大师来到广场上，开始对广场对面的山喊：“山你过来，山你过来”然后问大家：“你们看山过来了没有？”，有的说：“好象过来了一点点”，有的说：“没有”。大师继续山喊：“山你过来，山你过来”……这样整整一个上午，一个中午，一个下午，许多人说大师是个骗子，纷纷离去了！一直到了傍晚，大师问身边为数不多的人，：“你们看山过来了没有？”大家异口同声的说：“大师，山真的没有过来”。大师于是一边用自己沙哑的声音继续喊：“山你过来，山你过来”，一边向山跑去。人们也不知不觉跟着大师向上跑去。大师再次问身边的人：“你们看山过来了没有？”

“那座大山真的过来啦”众人欢呼道。

“山真的过来了吗？肯定没有，只是大师过去了！”老齐拍了拍沐晨的肩膀说，“记住，生活中有很多事情就像大山一样，我们根本无法移动，这个时候，我们要换个思路，删不过来，我就过去！”

沐晨点点头，郑重地对老齐说了声谢谢。

老齐看了看表，沐晨立刻起身告别，“齐校长，时间有点晚了，我先回去了啊”

“悦悦，你送沐晨下楼”老齐说。

齐悦起身，紧跟在沐晨的身后，“你等等我！”

楼前灯光下，齐悦郑重地向沐晨转达了老齐让她传递的话。

“老齐，我怎么感觉怪怪的？”苏雅趴在窗户上窥探敌情。

老齐躺在床上“呵呵”地笑着。

老齐，老齐，快来！快来！”苏雅急切地招呼着老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