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左右为难(1 / 1)

相伴八年 悦石语 2063 字 1个月前

时间正值深秋,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以破竹之势驱赶着北方大地仅存的残热,在强势寒流的逼迫下,已是强弩之末的夏天吐尽了最后一丝热量,化作连绵的冰雨回归大地。

大地经过几场秋雨的浸润,先前蒸腾的尘土都安分地贴近地面。

知了停止了痛苦的呻吟,阳光也不再挑衅似的逗弄人眼。

不仅是大地,整个北方万物都沉寂下来。

复读班里的人也安静下来,学习状态渐入佳境。

开学时的新鲜感荡然无存,升学的压力重新占领每一个人的制高点。在压力的高压统治下,一切关系都变得简单明了。

王沐晨依然和王林溪碰巧成为同桌。

八条也紧遵医嘱,不再歪着头凝视心中的最爱,在脖子和爱情之间,他似乎寻找到了一种更恰当的表达方式——情歌。《爱如潮水》,《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再回到从前》,这三首歌曲反复地哼唱,为此,陆谦不止一次地提出抗议,甚至借来随身听央求着他学习一首新的歌曲。每每遇到大家的“刁难”,八条总有理由拒绝,“你不要要求太多,那么多歌星就红一首歌呢”。久而久之,陆谦和王沐晨也不再纠缠,就当听锯木头了。

李司文终于向陆谦袒露心扉,陆谦态度不明,搞得李司文进退两难。不过,这些关系都还潜藏在冰面以下,知道的人还不太多。

老板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看法,只要不搞出事情,不要影响学习,这些琐事权当作没有听到。老板的态度丝毫不影响班内人称“无线电”的热情。无线电是同学私下里对谢婉莹的尊称,如果不认识人,单从名字上猜想,此人应该温文儒雅,小鸟依人,其实不然,水桶般的身材,再配上一双板凳高低的小短腿,完全颠覆了你对名字的所有想象。这是王沐晨在王林溪的逼迫下做出的中肯评价。人们常说,上帝是公平的,关上门的同时会给你打开一扇窗,这句话用在谢婉莹身上恰到好处,她腿短,但是嘴快。她四处打探情报,然后再加工加工,趁着晚自习课间跑到老板那胡扯一通。不过迫于她的超人能力,至今没有人敢和她发生正面冲撞。

王沐晨仍旧时不时地和她开开玩笑,逗得她前仰后合。她倒对王沐晨还算客气,无论怎么样,他好歹算是老师眼中宝心头肉呢,谢婉莹也不能天天到老板那告他黑状。至于和王林溪那点事情,估计老板早已经听得不耐烦了。

这两天,王林溪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走路都变得小心翼翼。眼睛里那点诱人的亮光都淹没在夺眶欲出的泪珠里。

“你怎么了?”他担心地问。

“没事”她把头扭向另一侧。似乎不想和他多说话。

“你怎么了?”他追问道。

她趴在桌子上,不去理他。

他还没有死心,推了推她的胳膊,“说说呗,你怎么了,说不定我能帮帮你忙呢”。

“哎呀,你烦不烦!”她甩开他的手,发起脾气。

他一脸愕然。

这是怎么回事呢?他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几天不都是平平淡淡的,没有什么矛盾啊。他在心里放电影式的过了一遍,没有漏掉一个细节。可是,还是没有寻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呵呵……李司文在后边看着他的手足无措不禁笑出声来。

“二狗,你笑什么?”他现在也跟着王林溪粗暴地称呼李司文。

“你请请客,我给你指点指点”李司文如手握法宝,一副吃定他的神情。

“好,你说”王沐晨伸出小拇指准备拉钩起誓。

“李二狗”王林溪扭过头等着她。

“算了,俺家溪溪生气了,帮不了你了啊”李司文一脸无奈。

王沐晨叹了口气,掏出书准备学习。

没多久,趁着王林溪趴在桌子上的功夫,李司文递过来一张纸条。

“她来大姨妈了”。

他看了看纸条,表示不解此为何物,李司文绞尽脑汁也没有将这个听着像亲戚的名词解释清楚。

最后,李司文耸了耸肩,表示无可奈何。

直到晚自习下学,王沐晨跑到网吧里查阅了资料,看过百度上图文并茂的解释,他才算搞明白这个亲戚到底是怎么回事。

了解了大姨妈的知识后,王沐晨对女生有了一个新的认识高度——女生真是个神奇的物种。

第二天早读,王林溪依然趴在桌子上。

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根本不理他。他趴在她的耳边小声说:“我带了一杯热水,你喝不喝?”

她扭过头,依然趴在桌子上,他看到,她的额头还淌着些汗滴。

她没有说话,只是无力地看着他。

他变戏法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他。

“什么?”

“红糖”他有点不好意思。

“王八蛋”她轻声骂道。

他用眼神问她到底喝不喝,她心领神会地眨眨眼。

他的手有些颤抖,像是古装片里倒蒙汗药的江洋大盗。这是她后来给他说的,不过,他倒不认同她的观点。

一块红糖坠入瓶底,在极速的晃动下迅速融入水中。待到确定红糖块彻底消失,他拧开盖子,尝了尝,“正好,不烫”

他把水杯递给她。

“王八蛋,你刷牙没有?”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些红润。

“没有,牙还得刷吗?”他一脸茫然地问她。

她当然知道他是在逗自己,接过水杯问:“你刚才用的哪边?”

“我也不知道,忘记了,要不我再喝一口,你做个记号?”他不怀好意地说。

“切——王八蛋”她骂了一句,端起水杯悠然地喝起来。

李司文踢了踢他的凳子,递给他一张纸条:

你真恶心!

他扭过头,冲她撇了撇嘴。

李司文一脸不屑地回击。

咳咳咳……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传来。

现在,王沐晨最害怕听见的就是陆谦的咳嗽声,他的每一次咳嗽都要惹来不小的麻烦。当他的耳朵接收到信号的时候,这个声波就会带动着他脆弱且紧绷的脑神经一起震动。

哎,他一声叹息,真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李司文踢了踢他的凳子,示意他往右看。

这个右边和陆谦的咳嗽一样难缠。

他佯装看黑板,用眼睛的余光向右一瞥。

八条站在凳子上,看着他。

他不敢看他,但是他能感觉到他的眼睛充满了怒火。整个班的学生的热情都被他点燃。

他低着头,看着书上的椭圆。他的脑海里闪现出一幅奇妙的画卷。

班内学生正在用他们唯恐天下不乱的目光,以他和八条两个人为定点,以他们之间的中点为圆心,以八条加凳子的高度为动点距离,用目光画了一个硕大的椭圆。

他们三个是椭圆的组成要件,谁也无法逃离。

他看了看王林溪,她心不在焉地趴在桌子上不理他。

他有点手忙脚乱。

同学们的目光来回扫射,他感到犹如芒刺在背。他不知道如何是好,或者说做出怎么样的反应才是正确的,现在,他只有选择沉默,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边目光如炬,这边冷若冰霜,似乎一时半会还形不成狂风暴雨。

同学们也逐渐失去了兴趣。

“我——想睡会儿”她趴在桌子上。

“睡吧”他不再提醒她学习。

一阵凉风吹过,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合上窗户,看了看她。她的胳膊上起了一层小疙瘩。

他索性脱下卫衣,披在她的身上。

“我X”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全班人都停止了读书,扭着头锁定影响他们学习的肇事者。

八条将凳子摔在走廊上,骂骂咧咧地从窗户跳了出去。

咦——

哦——

班内的水开始沸腾,上边冒出滚烫的水泡。

陆谦跑了出去。

李司文也跟了出去。

王沐晨起身,挪开李司文的桌子跑着离开教室。

刚出教室门,碰到了上楼的童欣冉。

“你们欺人太甚!”童欣冉恶狠狠地说。

“我们?”他不理解她的话,不过,现在不是弄懂这句话的时间,他要下楼去找八条。

童欣冉拽住他的胳膊“你等一下,我——我——”

他有些着急,“哎呀,你我什么啊,我有急事!”他甩开童欣冉的手向楼下跑去。

哦——

他的身后一阵欢呼,两个班的学生都涌入走廊,探着头用尽一切感官试图捕捉刚刚发生事件所有细节。

“童欣冉,你说说,咋回事?文科班的三大金刚疯掉了?”理科班的学生幸灾乐祸地冲着她喊。不用说,他们肯定觉得她是距离真相最近的人。

童欣冉站在走廊里,任由他们呼喊,眼睛里的泪花呼之欲出。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进退两难。

王沐晨下楼的时候耽误了几分钟,两个人早已跑的没了踪影,不用想,他们肯定是去男寝室了,这个时间只有那里最安静,也最安全,是的,他们三个人都需要安静。

他站在寝室门口,屋内传来一阵竭嘶底里的喊叫声。可以确定,两个人在这里等着他。此刻,他不能进去,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里边的兄弟。虽然他知道,他终究要面对。他靠在墙上,任由凉风袭来。三个月前,他何曾能预料到今天的场景,来这复习前,他还煞有其事地和两个兄弟演着我们是陌生人的戏,害怕别人误会自己搞小团体,害怕别人捣乱,现在倒好,他们三个人先乱起来了。

“你怎么不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司文站在他的前面。

“呃,我——”他想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回答,转身推开门走进宿舍。

“把门插上!”陆谦命令似的喊。

一向温润的陆谦怎么变成这样,他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如此陌生。

他插好门,转过身看着他俩。

他注意到,陆谦的眼珠被血丝侵蚀,红色的眼球似乎要挣脱眼眶的束缚弹射出去。

砰砰砰……随即,喊声不再突兀单调,拳头砸向墙面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啊——

八条瘦弱的身躯里血液沸腾翻滚,在刹那间形成巨浪,浪潮一个接着一个,掀翻了他的五脏六腑,然后摧枯拉朽似的将所有阻碍物全部挤压到角落。

渐渐地,浪潮退去,血液烧红的眼球尚未全部恢复原貌,两条胳膊止不住地颤抖着,似乎还停留在刚才那个恐怖的记忆里。

“子筱——”陆谦声音有些颤抖。

……

朱子筱没有回答,微动的嘴角似乎打破了某种平衡,眼睛里洋溢着的泪花决堤似的倾泻而出。滴落的泪珠稀释了已经凝固的血迹。

一条血河向门口蜿蜒而去。

王沐晨呆呆地站着,那条血河吞噬了他的脚,他感觉自己也将融化在这条滚烫的河流。

“陆谦——”八条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冲破了层层障碍,变得破碎不堪。

“呃——”陆谦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陆谦,你知道我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