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枕黄粱(1 / 1)

咬唇 三夜天 1972 字 1个月前

季尧赶到医院的时候, 有些狼狈, 深灰色的毛呢风衣上沾了灰, 脸色白的跟纸一样,额上全是冷汗。

他是狂奔着进的医院大厅, 电梯好像生了故障, 好在手术室在三楼,不算高,他从消防通道跑着也能上去。

到手术室门前时季尧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一手按着左腹半躬着身子喘息着,抬起头, 他看到手术室上方的灯亮着, 手术正在进行, 有一位身材高大的青年倚在手术室对面的墙上。

南宫城。

这是季尧第一次真正仔仔细细看清南宫城的模样,二十出头的青年彼时正一手插兜,狭长的眼眸抬起, 盯着手术室上方的灯,他微皱着眉头,神色有些焦灼。

南宫城是爱林微尘的,季尧从他的眼神中看得出, 虽然这份爱也许只是刚冒了点儿头, 但季尧愿意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像一坛陈年酒, 这份感情会越来越浓郁醇香。

林微尘足够好, 值得南宫城如此。

季尧想着, 心里在落寞之余又有些庆幸,还好世界上除了自己,还有一个人喜欢着林微尘,而且这份喜欢会逐渐转变成深爱。

注意到季尧这边的动静,南宫城偏了下头看过来,然后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季尧的体力消耗的似乎有些大,走到手术室门前时步子明显慢了许多,手一直压着腹侧。

“医生是林微尘的朋友。”南宫城先开了口。

南宫城口中的医生指的是李卫东,李卫东亲自操刀,季尧安心不少。

“你…送他来的。”季尧的声音依旧沙哑,他看到南宫城衣服上沾了血。

“他自杀了。”南宫城看着季尧,“也许是因为你,我不清楚。”

季尧狠狠震了一下,“唔…咳!”他皱着眉,呛咳了一声,喉结滚动的时候似乎咽下去了些什么,“手术…进行了多久了?”

“那位李医生给你打完电话就开始了。”南宫城道:“我替你在手术同意书上签的字。”顿了顿,“你说…他傻不傻?”

“……”季尧嘴唇动了一下,一个“傻”字徘徊在唇边却始终没有吐出来。

“今天早晨,他还好好的…”季尧平静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跟南宫城说这些,其实他只是想说而已,与听者无关。

背靠着墙,他有些虚脱,体力不支地慢慢滑下去蹲坐在地上,在南宫城脚边蜷缩成一团,“他给我煮了面…他不会做饭,他每次进厨房就像是一场灾难…

我们说好了过完年就去度假,在来这里之前,我刚定好去巴…咳,唔…去巴厘岛的机票…”

南宫城听着,也不打断。

“他很怕疼,平时连打个针都要用最细的针头,还会忍不住哼出声来。”季尧道,用手掩住面,脸埋在了自己掌心,“我想不出…剪刀插下去的时候,他有多疼…有多害怕…

三次。

上次他胃穿孔,我不在他身边;前不久,他去看心理医生,我也不在;还有这次…

每次都是这样…在他最疼,最害怕的时候,我总是不在…

我不知道是怎么了…是不是人在犯过一次错之后…老天爷就会惩罚他,收走他所有的好运气,让他连赎罪,连改过自新的机会都没有,我不知道是怎么了…

你…还有苏也白…你们总能赶得刚刚好,去救他。为什么我…”季尧叹了一声,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嘴里咕哝着自言自语,“谢谢你,救了他…如果,你能让他开心的话…等他醒来,就带他走…”

“你?”南宫城微诧,右脚挪动,脚后跟靠在墙上,低头看着季尧,“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季尧知道自己声音不大,他已经没怎么有力气大声说话了,但已经足够对方听的清,“带他走吧…”

“如果他愿意跟我走。”南宫城收回视线,淡淡道:“不用你说,我也会。”

南宫城这句话之后,两个男人之间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他们一起望着手术室上方亮着的灯,谁也没有再说话,异常安静的气氛在医院的走廊流淌着。

这与季尧曾经想得完全不一样,他以为自己会暴躁地痛打南宫城一顿,或者因为嫉妒和吃醋对南宫城恶语相向,毕竟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不是么?

但现在…他竟然能这样平和地跟自己的情敌说话,还真心实意地向他道谢,“谢谢你,救了林微尘。”甚至对他说,“你带他走吧…”

为什么早晨自己没有发现林微尘的异常,就那样让林微尘出门了。季尧懊悔,但于事无补。

“快快快!”

“爷爷!”

“李主任在有一台手术在进行,无法给你们做!快去请心外科的张副主任!”

“爷爷,坚持住!”

这时有一阵急乱的脚步声传来,护士和医生还有几个人推着一台担架车往旁边的另一间手术室跑,好像送来了新的重症患者要找李卫东做手术。

季尧双眼无神,没注意来人是谁,只是听着声音有些耳熟。

医生推着苏常青进去手术室抢救,让家属在外面等候,转身时苏钰看到了地上蹲着的季尧。

“阿尧。”苏钰唤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季尧把视线移到他身上,脊背暮得有些凉。

“林微尘出事了。”苏钰道,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昨天看到他时我就知道,他迟早会出事,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目光的焦距一点点凝在苏钰脸上,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季尧的身子突然好想被什么弹了一下那般,猛得窜了起来,两步跃到苏钰身前扣住他的腕子,“你说什么?昨天你见过他?”

苏钰把小脸皱成一团,“松开,松开,你弄痛我了!”

季尧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深沉的眸子渐渐有了一抹厉色。

苏钰第一次看到季尧这副表情,心里有些怕,但还是嘴硬嘟囔着:“他生病了去医院,你都不陪他让他自己去,你明明对他没感情了,现在还装什么?”

季尧的眼前有些发黑,哑声喊着:“谁说我不在的!是你!是你害了他!是你…”后半句却没了底气一般虚弱下去,究竟是谁害了林微尘,他心里清楚。

是他自己。

听苏钰的意思,应该是昨天自己离开去排队取化验单那会儿他见了林微尘。

那时林微尘突然挤进人群去找他,还说着“自己一个人待着无聊”,那个时候,怕是遇到了苏钰。

季尧不知道为何当时林微尘不直接喊他,或者后来告诉他自己见过苏钰了。

但他好像又知道。

林微尘有自己的骄傲,他怕告诉了季尧之后,季尧心里偏向着苏钰,让自己自找难看。

苏钰瞪大了眼睛,“你在?”意识到什么,他笑了,“原来是他没告诉你,他是怎么说的?我猜应该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吧?”

“我记得那天早晨我警告过你,不要再去招惹他!”季尧道,说话时他按着左腹,微微蹙眉。

“那天?”苏钰歪歪头,“哪天?我们最后发生关系的次日?圣诞节次日?林微尘生日次日?”

苏钰笑着道,说得很慢,一字一顿,每一句都让季尧肩头一震。

季尧微阖上眸子,垂在身侧的右手捏的“咯咯”作响,“别说了…”

“小钰!”苏也白接到外公急救的消息赶过来,看到苏钰与季尧当面站在一起,忙走过来把苏钰拉开,“怎么回事?外公不是让你不要再参合他们的感情了吗?”

“我不是第三者!”苏钰突然对苏也白大吼了一句,“是他!两年前,是他先来招惹的我!”他指着季尧,“是他要跟我上|床,脚踩两只船!我从来没有主动花过他一分钱,我们是正经的情侣关系!”

“小钰,你醒醒吧!外公还在抢救,不要闹了!”苏也白揽住有些情绪失控的苏钰。

这边苏钰每说一句,季尧的脸色就更苍白一分。

苏钰瞪着季尧,“你想不想知道昨天我在医院对林微尘说了什么?你一定以为是我把他逼上绝路的吧!”

季尧瞳孔一缩,“你对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啊,我只是把圣诞那晚在酒吧发生的事录了个视频,拷贝了一份给他看而已。问他想不想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发生了什么,想不想知道你喝醉时叫的是谁的名字。”苏钰道:“你猜猜林微尘看到那个视频后,是什么反应?”

“你!”季尧瞪大了眼睛,挥拳冲上去照着苏钰的脸就要砸下去。

“你猜怎么着?林微尘那个胆小鬼连看都不敢看!他自己都不相信你爱他,他连看那段视频的勇气都没有,直接把U盘扔到了垃圾桶!”

季尧的手抬到一半时顿住,愣愣地听苏钰把话说完,“哈哈!”他大笑一声,转手一巴掌狠狠掴在了自己脸上,“我有什么资格打你…是我自己造的孽…”

“季尧。”苏也白一边抱着苏钰,一边劝慰着季尧,“你也别…”

“季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造谣爷爷论文抄袭这件事就是你干的!当初我不把这件事说出来是因为我爱你,现在我说出来让大家都听到也是因为我爱你!我爷爷心脏病发是你害得!林微尘现在躺在手术台上也是你害得!你是个背地里下黑手的小人!你个混|蛋!你承不承认!”

季尧已经说不出话来反驳了,喉咙里有什么堵着,声音嘶哑:“是…是我做的,都是我。是我先招惹你,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他…”

“什么?”苏也白一愣,“论文的事是你做的?可那天…林微尘还请我帮忙让我外公救你们公司,这么说…我外公不是在帮忙,而是被你逼得不得不出手?”

“你说什么?阿尘去求你帮忙…”季尧惊诧道,他的腿抖如筛糠,几乎站不住,似乎只要再有一丁点打击他就会倒下去。

他想起圣诞那天,林微尘跟苏也白一起吃饭。

林微尘脸皮薄,而且因为成长经历坎坷所以很怕欠别人人情,季尧知道他几乎从来没有求过别人。

“圣诞那天他还跟我道谢,说谢谢我外公救了季氏,还买了人参让我捎过去。之后接了你的电话,就匆匆赶去酒吧了…”苏也白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收下那棵人参了。不过,季尧,你真的很卑鄙!我外公研究了一辈子的经济学,你为什么要造谣他论文抄袭,你知道吗?自从那次以后,他心脏病发作了三次,这是第四次,年纪大了又不适合再做搭桥手术…”

苏也白说了很多,尽管他一向温和有礼,现在也难以掩饰对季尧的厌恶,“我以为你只是用情不专,花心了些,能回头还是好的,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林微尘为了你去求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