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斯克医生就和陆泊舟记忆里一样的温和又耐心,陪着他做了所有的检查之后,亲自送他到了门口去。
“检查的报告需要到明天才会出来,陆,你不用太担心了,不需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陆泊舟浅浅笑了笑,“我一到这里,就不受控制的有心理压力,这大概是……应激反应吧?”
贝斯克医生依旧笑得很温和,“替我向你哥哥问好。”
司机已经将车开了过来,陆泊舟坐进了车里。
直到车子从医院开了出去,他的视线里没有了医院的建筑,陆泊舟才觉得自己的呼吸逐渐变得顺畅了。
心里那种闷闷的压抑感这才消失。
盯着手机屏幕,看着屏保图片上,程以沫的笑脸。
陆泊舟的心里这才缓缓安定了下来。
而远在重洋之外的程以沫,一直睡到了闹钟响起的时候,才猛然醒了过来。
昨晚喝的酒,酒精的副作用在一大清早的时候,体现出来了。
头疼,一扎一扎的疼。
好在程以沫的反应也是很快的,在意识到头疼之后,不等做别的事情,先从包里翻出了随身携带的常用药,掰了一颗布洛芬就吞了下去。
这才起身去洗漱,洗好头澡,药效也差不多已经上来了,头疼逐渐得到了缓解。
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换上整齐的女士西装,半休闲半正装的款式,不会显得太老气,又有着恰到好处的利落,倒颇有精英职业女性该有的气质。
整天不是套着白大褂就是套着手术服的程医生,看着镜子里颇为精神的自己,有些满意。
拾掇好了自己,徐峦就正好过来敲门了。
“我还以为你没起呢,你这都拾掇好了?”徐峦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笑着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有模有样的,走出去也不会给咱们院丢脸,咱们院的脸面就靠你了。”
程以沫睨他一眼,“一大早你就这么贫?真不知叶琼是怎么受得了你的?”
“哈哈哈,好了我不贫了,咱们赶紧吃早餐去吧。吃了好去会场。”
徐峦笑眯眯的说着,“韩野多半还没醒呢,就让他睡懒觉吧。”
两人就一起去了酒店的餐厅,早餐是自助的。
五星级餐厅的自助早餐,规格可以称得上是很高了,可选的食物种类非常多。
徐峦这种整天被困在医院里的急诊医生,也基本就等于整天被困在了医院食堂的菜色里。
眼下看到琳琅满目的美食,就像是见到了羊的狼似的,忙不迭的如同花蝴蝶一样穿梭在自选区。
程以沫随便拿了几样餐点,就找了位置坐下了。
漫不经心的吃着,目光也是漫不经心的。
却是在偶然朝着餐厅门口方向扫了一眼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关了开关一样,顿时止住了。
程以沫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起身坐到了背对门口方向的椅子。
门口走进来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正是杰森威尔逊,而跟在他身旁的,那个面容英俊气质清冷的年轻男人,是程听风。
程以沫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十几年都没见过的弟弟,现在就在一转身就能看到的地方了。
她口干舌燥,一时之间食欲全无,只想着赶紧离开这里。
分明想过很多次,要是能再和听风见一面……
但机会就在这里了,她却是胆怯了。
徐峦已经端着盘子过来了,大喇喇就在她对面坐下了,兴高采烈地和她说道,“万恶的资本主义啊,这酒店的早餐自助居然有鹅肝!简直令人发指!”
“那你赶紧吃。”程以沫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徐峦的话,她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身后了,尽管没转头去看,却是恨不得耳朵都竖起来听。
下一秒,就只见面前这吃得满嘴跑油的完蛋货,忽然压低声音对她说了句,“哎哎,程一刀程一刀,坐在你后面那桌的,好像是威尔逊啊。”
程以沫刚想说叫他别多事赶紧吃完走,却还没来得及开口,这满嘴跑油的完蛋货已经一抹嘴站起身来了。
阔步就走向了她身后那桌,满脸灿烂的笑容打起招呼来。
“请问,您是威尔逊医生吧?我是今天参加您讲座的医生之一,我叫徐峦。”
程以沫觉得自己脑袋一下子就空了,都来不及心中取笑一下徐峦这有些一字一句的英文口音。
威尔逊很和蔼的笑着,点了点头就起身同徐峦握手,声音很温和,“很高兴见到你,你也住在这酒店吗?那真的是很巧,等会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前往会场。”
不得不说,徐峦太讲义气了,不仅自己先去和威尔逊打了招呼,还没忘了介绍一下同行而来的同僚。
他一边推了推程以沫的后背,一边对威尔逊说道,“这位是和我一起前来的同事,程以沫。我们都很荣幸能听您的讲座。”
威尔逊闻言眼睛不由得亮了亮,“喔?程?那和我的助手是一个姓氏呢,真是巧啊。”
他转头看向了程听风,问道,“Ivan,是不是?”
程听风坐在威尔逊的对面,这个方向看过去,正好就是程以沫的背影。
她僵直地坐在那里,像是不会动了似的。
好一会儿,才像是生锈了的机器一样,动作僵硬地站起身来,走到了威尔逊的面前。
程以沫深深呼吸了几下,缓缓露出了微笑,吐出流利的英文来,礼貌客气的话语。
无非就是些打招呼的说辞,她说得那么顺遂流利,但其实,程以沫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像是完全凭本能,嘴巴说话并没在脑子里过一遍,因为脑子里已经完全乱成一团麻了。
“你们都很年轻,很好。”威尔逊是个温和的性格,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也就特别友善地介绍了起来,“这位是我的助手Ivan,很是出色。”
他转头看着程听风,笑道,“Ivan,你也和他们认识认识,你不是说以后打算回祖国来发展么?多认识些同行总归是好的。”
程以沫垂着眸子,但依旧能察觉到视野里,高挑的男人站起身来。
说的并不是英文,低沉清冷的声音,疏离又淡漠,“你们好,我是威尔逊医生的助手,程听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