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 1)

欲望街头 北方谦三 3223 字 2个月前

第一章

脸上的伤并不严重。

高志重新系好领带。对这种小地方,他非常神经质,总要让宽细两头完全同样长度才满意。

电话铃声响了。正午刚过。

“刑事来找我了。”西村的声音微颤。

“我们?”

“是为了冈田的事。我们受到怀疑啦!”

“你也是。我们不是谈过要一起收拾掉冈田吗?”

“谈过就会被逮捕?”

“但,刑事怀疑了。”

“别管他。”高志挂断电话。

他放弃出门了。要找工作,什么时候都行,还是先等刑事来,看他们怎么说吧。

扭开电视。等了不到十分钟,便有人敲门。

是两位男人,出示了警察证件。感觉上,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

“西村时夫,‘艾尔·席德’的服务生,你认识吧?”

“嗯。”

“你们常见面?”一位说话,另一位沉默不语。但,同样似曾照过面。

“西村发生什么事吗?”

“他曾告诉过你什么事吗?譬如,会惹出话题的重大情事之类。藏书网”

“他曾说要杀人。”高志微笑。

至少,被怀疑的并非只有自己一人。

“杀谁?”

“叫什么名字呢......我忘了。他常说这种大话,却......”

“为何要杀人?”

“当然是生气喽!”说话的中年刑事有瞇眼的习惯动作。另外一位年轻的反而是睁大眼睛。

高志笑了。

中年刑事瞇眼。“有什么好笑?”

“实在很像!电视上的推理剧内不都是这样问话吗?”

“原来如此。”刑事又瞇眼。脸上浮现些许笑意。

“嗯,他终于眞的杀人了吗?”

“为何你会认为是杀人?”年轻刑事开口,语气比中年刑事严厉得多。

“因为那家伙最近一直念着要杀人,而且好像相当认眞的样子。”说着,高志又感到好笑了。

西村虽是从十七岁就开始玩摩托车,却是连飞车党都不敢加入的胆小男人,一看即知是否能够狠心杀人!想到这里,高志拚命忍住笑意,紧绷着脸。

“你是‘东方’的服务生?”

“以前是,但,现在被开除了,因为和重要的客人打架。都已经到了岁末,却必须另找工作......”

“和谁打架?”

“不知道,只是,对方是店里重要客人的家人。”

“重要客人叫什么姓名?”

“你们到店里问不就知道了?”

“十二月四日,正确时间应该是五日凌晨,你在何处?”

“这里吧!”

“什么意思?”

“我通常都回家,但有时也会到外头去疯一疯,只是,日子已记不太清楚。”

“那是三天前的事。”

“三天前?没错,是在这里。”车子停放在距住处颇远的巷道内,邻居们不可能听到车声,也无人会注意自己回来的时间才对。

“你认识崎田贡?”中年刑事再度开口。

“认识呀!很熟。”

“听说他现在回静冈?”

“应该是十月底回去的吧!”

“和他是何种关系?”

“他本来也在‘东方’,因为以前照顾过他的人在‘艾尔·席德’干经理,所以跳槽了。”崎田比高志早进“东方”一年,在高志进来之前,还干着现在良介所干的工作。以外表来看,绝对无法想象是那样懦弱,但,或许应说是温柔吧!

高志在外面忍受风寒的赶走想在店门口停车之人,或是帮客人拦下空出租车时,他一定会偷偷拿酒来,并且低声说他很了解在外面的痛苦。

西村进入“东方”时,崎田已跳槽到“艾尔·席德”。高志和崎田一起工作不到三年,但,西村想离开“东方”时,介绍他去找崎田的是高志。

“崎田和西村好像很亲近?”

“嗯,是可以这么说。”

“这一个月内,西村去找崎田两次,你却没去。”

“是指我缺乏友情?”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崎田和西村似特别亲近。”

“在同一家店工作嘛!”刑事若这样认为,就让他们认为好了。高志本来想说“我和他也很亲近”,话未出口又吞咽下去。

在同一个房间一起生活了一年半,房租和餐费都均摊。崎田有积蓄,但,高志不喜这样,他把多余的钱拿去买流行服饰,用一根木棒顶在小壁橱内,代替衣橱使用,棉被则堆放在房间角落。

崎田是为了结婚而存钱,虽不知存了多少钱,但是,这笔钱并未用于结婚之上。

刑事没有再执拗的问下去。边关上门,高志想,自己完全未被怀疑,他们只认为西村有对冈田下手的可能性。眞是一群笨蛋,不管他们如何怀疑,没有杀人的人就不会是凶手!

高志很满意自己能够冷静的应付刑事。

自己未免把算盘打得太如意了。殴击冈田时,毫未想到会有这种结果,不过,应该没留下任何证物在现场。

高志打开壁橱。沾血的衣服和铁管一齐放在纸袋里,之后,重新想想,又把铁管拿出,纸袋里只放衣服。因为,铁管只要丢进海里就行,一定很快就会腐蚀。

躺在榻榻米上,松开领带。心想,不可能找到正当的工作干。但,他并未后悔!道路是为了被人踩踏才存在,踩过之后,又会有另一条路。

叼着烟,向天花板呼出烟雾。房间似在摇晃。

他闭上眼,发现摇晃的并非房间。

这里虽是都中心,却是极不引人注目的场所。

砖红色的公寓,大门紧闭,没有门把手。旁边有按钮和通话机,似是采用卡式的钥匙。

来访之人必须先通话。

拿起听筒,按了房间号码的按钮。

“我是川本。”

门开了。里面铺着地毯,鞋音完全被吸收了。玄关大厅右手边有两座电梯。

上了八楼,确定房间号码后,再次按铃。

门开了,室田走出。“进来吧!”似非住家,而是办公室。沙发组,大办公桌,两支电话。墙上挂着一幅大型油画。

坐下时,皮革发出声响。

室田穿白衬衫,没打领带。

“在电话中不能说的事是什么?”

“是你这么说的。”

“嘿,一副想打架的样子?”

“不,我只想找份工作。”

“不想再干服务生?”

“会找工作,当然是失业了。”

“因为我的事?”室田衔着一枝烟,用桌上的打火机点着。房间大约有十二、三张榻榻米大小,打扫得很干净,可能是请清洁公司帮忙吧!

“被革职了?”

“我不是想向你要人情,只是因为你叫我来,也给了我名片,而我觉得这样最省得麻烦。”

“如果是因我而被革职,我可不能不重视。”

“有什么事做吗?”

“你的性子倒是很急。”室田笑了,跷起二郎腿,喷出烟雾。

“也不是性急。如果你叫我来的意思只是要我来玩玩,那我就必须走了,毕竟,我现在是不能没事干。”

“你在那边拿多少薪水?”

“十四、五万左右吧!如果勤劳一点,也能赚些小费。”

“薪水是不错。”室田捺熄香烟,凝视着地面。

高志瞪着对方:心想:是想低价雇用我!

室田唇际浮现微笑。“我不付薪水,因为,这里并非公司。”说着,他用手制止高志站起。“工作是有,而且,每件可支付固定金额,如果成功,另外再付酬劳。”

“我可不想干危险勾当。”

“不是违法的事,只是若碰到脾气较坏的对象,会发生像那天晚上的事态。”

“看来还是很危险。”

“每一件工作固定支付十万圆,酬劳的话,依当时状况而定,不过,应该会有百分之二或三。”

“不算合理嘛!”

“如果是五千万圆的百分之三呢?如果是一亿圆的百分之二呢?”

“五千万圆和一亿圆,会是什么?”

“你要做的工作。”

“我不懂。”

“你终究会懂的。不过,我要再提醒你,反正不是违法的事就对了。”高志叼着香烟。他在想,解决一件工作要花多少时间呢?两个月?抑或三个月?若是那样,日子就别过了。对于不知能否成功之事,只拿十万圆,却花掉那样长的时间,不值得。

“要喝杯威士忌吗?”

“既然来了,就叨扰一杯吧!”室田站起,走向木制、有雕刻图案的酒柜。那东西看起来相当值钱!

室田从酒柜内拿出两只杯子,以及酒瓶。

“你们店里有这种酒吗?”

“没有,顶多是较高级的苏格兰威士忌。”

“男人必须喝波本(bourbon)威士忌,尤其是男人在谈事情时。”高志颔首,他喜欢这样的说话态度。

“别认为事情很难。”

“和赌博一样吧?不成功就赚不到钱。”

“不是有十万圆吗?”

“那点钱不可能维持几个月的生活。”

“只是一星期。至少,每一件工作不会超出一星期。”高志心动了。一个月有四个星期,那么,即使不做事岂非也能拿到四十万?

“总觉得听起来很吸引人......”

“附带着危险呢!像那天晚上的我。”高志伸手接过酒杯,一口气喝光。喉咙灼痛,然后扩及全身。

“开车?”

“是的。”

“这样喝法不行。”

“工作是和这类似吧!”

“原来如此......也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你很干脆。”

“如果我没做事只是拿钱呢?”

“没关系。如果连续两件工作都没收获,只好请你走路了。你的前任者就是受伤后这样做,结果只好离职,当然,没有遣散费。”室田微笑,啜了一口威士忌。“川本,你几岁了?”

“二十五岁。我在‘东方’干了六年。”

“高中毕业就在那家店?”

“最初是在工厂,但是薪水不够花用,只好到‘东方’兼差。”室田把威士忌的瓶盖盖上。

高志说“再来一杯”,但,室田回答“别过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