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皇帝哈德良(117年8月9日—138年7月10日在位)(1 / 1)

第二章 皇帝哈德良(117年8月9日—138年7月10日在位)

再次“旅行”

公元128年夏季,已经52岁的哈德良开始了第二次漫长的旅行。第一次旅行是视察帝国西方,这次旅行的目的则是视察帝国东方。视察是一件耗时很长的事情,这一点,想必他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因此,在离开首都罗马前,他接受了元老院一再表示要授予他的10年来他一直在推辞的“国父”的称号,并授予了妻子萨宾娜“奥古斯塔”的封号,意思相当于“皇后”。作为最高统治者,因为他是公职人员,所以我想,他的“工作”,与其说是“工作”,不如说是“职责”更恰当。他之所以接受“国父”的称号,也许是他自觉很好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同时,也因为他认为自己没有必要向元老院和公民表明自己是一个多么谦虚的人。

船离开罗马外港奥斯提亚以后,首先向南驶去,穿过意大利本土和西西里岛之间狭窄而水流湍急的墨西拿海峡后转而向东,绕过伯罗奔尼撒半岛南侧,进入爱琴海域。从这里开始北上,目的地是他心向往之的雅典。

上一次逗留雅典是3年前的事情。这3年间,根据哈德良的指示,在“忒修斯远古的雅典”旁边,“哈德良的雅典”的建设工程已经接近尾声。资金的流动可以带动人的流动。虽然雅典不可能恢复到伯里克利时代那样,但是在哈德良振兴雅典的政策推动下,包括雅典在内的希腊各地一定呈现出了欣欣向荣的局面。哈德良在希腊各地巡回的过程中,在雅典逗留的时间加起来长达6个月之久。和上次一样,这一次他也参加了依洛西斯秘仪。不同的是,这一次,他频频出席了公共建筑物的完工仪式。这些建筑物都是他上次逗留雅典期间下令建设的,其中有“奥林匹亚宙斯神殿”。这座建筑物象征了希腊的重振,为了纪念它的完工,哈德良发行了刻有“Olympeion”字样的货币,不是纪念币,而是用于日常流通的货币。它证明哈德良是把振兴希腊当成了一项国家大事来做的。

为了向哈德良表示感谢,雅典公民授予这位罗马皇帝“奥林匹乌斯”的称号。它意味着哈德良加入了居住在奥林匹斯山上的诸神行列。在这一点上,希腊和罗马不同。很多时候我们把希腊和罗马文明看作一个整体进行论述。但是,这件事情充分显示在很多方面,希腊和罗马之间存在很大的差别。在罗马,尚在世的人是不允许被神格化的,相反,希腊人不反对神格化一个活着的人。也许这是希腊更靠近东方的缘故,因为东方人普遍认为国王就是神。尽管哈德良在新旧雅典城之间的拱门上,明白无误地写上了“哈德良的雅典”,但是他拒绝在一切自己下令建设的建筑物上冠以自己的家门名。对于这样一位皇帝,处于罗马统治之下的雅典公民能给予他的,或许只有把他加到奥林匹斯山的诸神行列中了。哈德良理解雅典公民的感情,所以他欣然接受了雅典人神格化自己的做法,虽然这一做法只在以雅典为中心的希腊境内有效。事实上,哈德良虽然成了诸神之一,但是他在奥林匹亚宙斯神殿内只拥有一个祭坛而已,没有自己的神殿。作为统治者,满足被统治者的愿望,接受馈赠,也是统治上的一个策略。

视察希腊不仅安全而且舒适,这种感觉与视察前线基地不可同日而语。尽管如此,哈德良并没有带皇后萨宾娜同行。在随行的人员中,除了美少年安提诺乌斯,还有诗人弗罗鲁斯。在整个旅途中,弗罗鲁斯充当了他的聊天对象。他不愿意带那些不懂得欣赏希腊文化的人,即使是妻子也一样。在这一点上,他是一个非常固执的人。但是,他又与尼禄不同,因为尼禄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愉快的6个月过后重新开始处理的公务,对他来说,只是极其自然的工作内容的改变而已。

公元129年春天一到,他离开比雷埃夫斯港,从海上向小亚细亚西岸出发了。在以弗所上岸以后,他一路直奔小亚细亚北部。此次旅行的目的是视察以锡诺普为中心的毗邻黑海的小亚细亚北部地区。在随行的人员中,没有一个来自皇宫中的派不上用场的人。与以往一样,这次与皇帝同行的人以建设领域的专家为主,人数不多。一行人还去了特拉比松(今土耳其的特拉布宗)。这座城市位于黑海南岸各城镇的最东面,从这里再向东50公里就是亚美尼亚王国。这个地区没有罗马的军团基地,但是希腊人建的这些城市依然属于罗马帝国统治的“核心”区域。

结束了对黑海地方的视察以后,哈德良沿着罗马帝国的边界向南进入了小亚细亚内陆,目的是视察萨塔拉和梅利泰内(今马拉蒂亚)。与亚美尼亚王国接壤的罗马行省是卡帕多西亚,而萨塔拉和梅利泰内则位于罗马防线的最前沿。前者是第十五阿波利纳里斯军团的驻扎基地,后者是第十二雷电军团的驻扎基地。为了向全帝国的人民告知皇帝已经来到这里,哈德良发行了货币,上刻“Exercitus Cappadocicus”(卡帕多西亚军团)。

有一篇短文可以帮助我们了解哈德良是如何视察国界线上的防御设施的。从前后内容来看,这篇短文可能出自这一时期伴随哈德良视察的弗拉维乌斯·阿里安之手。

我们来到了洛希尼岛。这是一个基地,驻扎着由辅助部队士兵构成的5个大队。我们一行首先视察了武器库,然后又看了围绕基地的屏障以及在屏障外侧的堑壕,接着看望了伤病员。离开病房后,去仓库了解了粮食的储备情况。同日,我们还视察了附近的城堡及要塞,检阅了骑兵的演习。在骑兵队基地,我们绕过基地屏障,从屏障外围视察了堑壕,访问了医院,视察了粮库和兵器库。http://

此外,皇帝每到一个基地,都会向士兵发表演讲,激励大家。对于担任边境防卫任务的士兵来说,他们每天都在紧张和焦虑中度过。因此,皇帝的到来本身就是对他们的一种激励。

阿里安是出生于小亚细亚比提尼亚行省尼科美底亚的希腊人。他的名字中有弗拉维乌斯的家门名,表明了他父亲那一代,在从韦斯帕芗到图密善时代里,因为弗拉维王朝某位皇帝的推荐,取得了罗马公民权。据说他的出生年份是公元95年前后,因此年龄比哈德良小20岁左右。他热爱以哲学为代表的希腊文化,为自己身上流淌着希腊人的血液而深感自豪。同时,他又是一位积极投身于罗马帝国事业的希腊人。他很有教养,思维清晰,还有敏锐的洞察力。哈德良非常欣赏他。在这次巡回之旅开始两年后的公元131年,哈德良任命他担任卡帕多西亚行省总督,当时他只有36岁。前线的防卫任务很艰巨,哈德良连续6年没有撤换他。其间,他为击退来自东北部的蛮族的侵袭,立下了汗马功劳。在担任总督期间,阿里安根据自己的切身体会,发表了有关防卫问题的论述,并献给皇帝哈德良。上面引用的短文就摘自他的著作。

阿里安既是一位行政官员,又是一员武将,深受哈德良的喜爱和重用。在顺利结束卡帕多西亚行省总督的任职后,皇帝没有把他调到其他前线继续承担前线的工作,而是把他派到了雅典负责行政事务。雅典是一个享有完全自治权的城市,这类城市叫自治城市,罗马官员无权干涉其内政。因此,是年已经43岁的阿里安首先要做的事情是以个人的名义取得雅典的公民权。不惜牺牲一位有能力的武将,把阿里安送到雅典,这反映了哈德良的真实想法。因为这位武将和他一样,对希腊文化有着非同一般的热爱,他认为雅典就应该交给这样的人来管理。一年后哈德良去世,继他之后的皇帝安敦尼·庇护也许认为把雅典交给阿里安不失为良策,所以,在其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阿里安都在雅典忠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取得雅典公民权以后,阿里安作为文人的才能开始显现出来。他敬重色诺芬,因为色诺芬与他一样文武兼备,也因此,阿里安的才能在讲述历史故事方面结出了丰硕的成果。《亚历山大远征记》(Anabasis Alexandri)被认为是他的代表作。这部作品留存至今,共有7卷。即使在现代,它依然不失为一部关于亚历山大大帝的阅读性强、可信度高的历史传记。作为历史传记,它与库尔提乌斯·鲁弗斯(Q. Curtius Rufus)的《亚历山大大帝史》(Historiarum Alexandri Magni Libri X)一样,受到了很高的评价。

让我们回过头来再接着说哈德良。结束了对卡帕多西亚前线基地的视察后,哈德良一行去了叙利亚。从卡帕多西亚到叙利亚只要一路南下即可到达。此行的目的是要在安提阿过冬,时间是公元129年至130年的冬季。安提阿是帝国东方与埃及的亚历山大齐名的大城市。哈德良是个从不肯浪费时间的人,所以可以想象,他在安提阿逗留期间,一定视察了驻扎在叙利亚行省的军团基地。叙利亚与另一个大国帕提亚接壤,常驻有3个军团,其中2个军团的基地位于从小亚细亚到安提阿的沿途。它们是第十四弗拉维亚军团基地和第四西提卡军团基地。前者位于幼发拉底河上游的萨莫萨塔(今土耳其东南部萨姆萨特),后者位于泽乌玛(今土耳其巴尔奇斯)。只有第三高卢军团的基地在安提阿以南的拉法内埃(今叙利亚沙玛)。

罗马有2藏书网8个军团,军团基地也有28个。除了视察军团基地,哈德良还要视察辅助部队的基地、骑兵部队的基地、城堡和警戒哨位等等。同时,他也一定视察了由服役期满退役士兵建设起来的殖民城市以及原住民的地方自治体,它们也是罗马防御体系的重要一环。虽说视察是哈德良自己要做的事情,但这无疑是一件苦差事。

在视察某军团基地时,一天,在晚餐席上发生了这样一件事。与哈德良同行的人员中有一个以讽刺诗见长的人,名叫弗罗鲁斯。他在席上即兴作了一首打油诗:

我可不想做皇帝

整日走在不列颠人中间

往来于(边境)

忍受斯基泰的严寒

哈德良当即回了一首:

我可不想做弗罗鲁斯

整日进出廉价酒馆

徘徊于酒桶之间

忍受胖蚊子的叮咬

在这里,我把拉丁文原文也写下来。因为只要用罗马发音就可以,所以很简单。

ego nolo Caesar esse,

ambulare per Britannos,

latitare per ...

scythicas pati pruinas

ego nolo Florus esse,

ambulare per tabernas,

latitare per popinas,

culices pati rutunolus

在这一时期,哈德良完成了一项极其重要的外交工作。不清楚具体地点在哪里,好像是幼发拉底河附近的某个希腊系小城。在这里,他邀请了中东所有地方的首领,据说连帕提亚国王也来了。罗马和帕提亚这两个东西方强国的最高权力者能够坐在一起,本身就有重大的意义,但是,哈德良的目的绝不仅止于此。一直以来,与这两个大国相邻的小国常常见风使舵,投向两者中更强的一方。现在,让这些态度摇摆不定的中东地方首领出席帕提亚国王和罗马皇帝的友好会面活动,对他们的心理一定会产生影响。

14年前,图拉真攻陷帕提亚首都时,抓获了帕提亚的公主,并把她作为人质一直扣押在罗马。此时,哈德良把这位公主送还给了其父帕提亚国王。这次会面并非因帕提亚方面出现反罗马的迹象,为处理这种局面而进行的。因此,罗马方面完全没有必要以返还人质为条件,要求帕提亚方面做出妥协。但是,哈德良归还了人质,由此可见其外交手段之高明。外交和战争一样,常常因为出其不意的战术,收到最佳效果。这次会谈的结果是确保了中东一带的和平。

公元130年,新一年的春季,哈德良离开安提阿前往帕尔米拉。帕尔米拉位于地中海和幼发拉底河接近正中间的地带,是叙利亚沙漠中心的一座城市。但是,就像它的名字——“棕榈(椰子树)之城”表明的那样,它是个绿洲城市,是骆驼商队从东方运向西方的物资中转地,因而很繁荣。因为经济实力雄厚,独立意识更强,又因为通商方面的有利条件,所以,帕尔米拉繁荣无论对帕提亚还是罗马来说都是好事。但是帕尔米拉有一个不利因素,就是经常受到沙漠民族贝都因人的侵扰和掠夺。在贝都因人的意识中,掠夺不是罪孽,而是正业。然而,他们的这种正业一定会伤害到他人,一定会有人成为受害者。如果商队因痛恨贝都因人的这种正业而选择其他通商路线的话,帕尔米拉就会彻底失去生命力。但是,帕尔米拉这个民族只会一心一意地从事经济活动,却不重视军事力量的发展。

罗马的势力扩张到幼发拉底河以后,担负起了保护帕尔米拉的责任。帕尔米拉自然而然地进入了罗马帝国的统治范围之内,同时贝都因人也被纳入罗马的统治之下。从此,帕尔米拉的富豪们不必再担心贝都因人的掠夺。顺便提一句,在贝都因人的“正业”被禁止后,罗马帝国把他们编入防守边境的军队中,以此保证了他们的生活来源。

帕尔米拉是一座位于幼发拉底河防线的边境城市,对于罗马来说,它非常具有象征性。它不像其他防线的“屏障”,栅栏、堑壕、城墙和堡垒绵延相连,是封闭的“屏障”。这是一个开放的“屏障”,由联结瞭望塔、堡垒、军团基地以及通往各个军事要塞的大路构成。虽然这个“屏障”建在北非沙漠的前方,但是,幼发拉底河防线在防御敌人来袭的防御体系中,在保护,不,应该说是在鼓励人与物产交流方面,作为威慑力量,是一个成功的例子。只要守住帕尔米拉,就证明开放的“屏障”——幼发拉底河防线是有效的。在沙漠中,罗马大道呈放射状从帕尔米拉铺设到了安提阿、大马士革及红海的亚喀巴。哈德良离开安提阿后,只要选择走其中的一条大道即可。

结束了对帕尔米拉的访问后,哈德良选择了去大马士革。在沙漠中,罗马式大道几乎呈一条直线,从帕尔米拉到大马士革只有230公里的路程。

他在大马士革只是稍做停留而已。他选择这条路线的真正目的是前往波斯特拉(今布斯拉)基地,视察驻扎在阿拉伯行省(今约旦)的第三昔兰尼加军团。不用说,和视察其他基地时一样,他一定视察了这里的所有设施,观看了士兵的演习,对士兵发表了演讲。他还发行了货币,上刻“Adventui Aug(usti) Arabiae”(皇帝视察阿拉伯)。当然,这是为了让帝国民众了解皇帝已经来到中东沙漠,正在这里视察这一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