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大二的时候,因为学校不允许外出拍戏,所以程苔大多数的时间都待在学校。她每周最大的期盼就是跨过大半座城市去找段人行。那个时候的段人行已经毕业工作,可以请她吃饭。
其实程苔也不太清楚段人行本来的工作是做什么的,只是听家里人说这份工作很好。她只知道每次段人行都会悠闲地晃着工牌,扯一下领带,在“滴”的一声后走到她面前,笑着问她想吃什么。
程苔现在还记得当时段人行工作的写字楼,一楼大厅仿佛已经有好几层高,空荡荡的,大厅中间摆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水晶球。每次程苔给段人行发的信息都是“水晶球”三个字。
在水晶球前整齐摆放着的鲜花似乎一年四季都不会凋谢,永远是最鲜艳的样子,这也是整个大厅里最亮眼的地方。
程苔站在那里,一步也不敢走,生怕因为光滑的大理石表面摔倒,弄出什么声音,打破平静的氛围。
不时地会有人经过,程苔会偷偷地看他们。他们似乎有着一样的面孔,来来回回,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卫衣运动裤的女孩。
那个时候的程苔,以为演员这个行业,也像在段人行的工作地方见到的女孩们一样,有着永远精致的妆容,别人或许不认识衣服首饰什么牌子的,反正一看就知道很贵。
现在的程苔,也算是一个演员,但她正光脚坐在地毯上,吃着最喜欢的桃味果冻,不时地看眼时间,似乎在等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果冻还是不久前路白送来给她的,整整六箱,程苔都不知道什么能吃完。
没过多久,程苔靠着椅背,不时地敲碗,沉默地在抗议什么。
“你再等等,现在堵车,他们马上就到。”洛溪梨又给程苔拿了一块水果。
程苔皱眉摇摇头。她这一天除了果冻,一直都在吃水果。但洛溪梨最后还是把水果塞到程苔的嘴里,笑着说:“堵住你的嘴巴,可别抱怨了。”
程苔心里越来越烦躁,看着旁边无聊到转转盘的洛溪梨,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别过脸去,随意地看着墙上的画。
可她还是忍不住。
“我只跟你说,你千万不要说出去。”程苔舔舔嘴唇,拿起筷子想要敲碗,但最后还是放下,面露难色,“我不能看到段人行和路白,我一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心就莫名地被揪起来,就说不出那种感觉。”
“你啊,想太多。你不是不希望他两在一起,是太希望他两在一起,生怕发生什么,让你失去他们。”
程苔斜眼看了下洛溪梨,说:“你从来没有谈过男朋友,怎么分析起事情来头头是道的。”
“切。”洛溪梨喝了口茶,“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佩服。”程苔抱拳表示崇拜。
“我们都是好朋友,这都没什么的。”洛溪梨又给程苔塞了一块水果,“齐蔓大寿星还担心你不愿意和路白段人行一起吃饭,来之前可担心了。”
“有免费的饭为什么不吃。再说我都能和负心人一桌吃饭,还有什么难的。”
“姑奶奶,可别说了。”洛溪梨赶紧捂住程苔的嘴巴,随即把手拿开,抽出纸巾擦着手上沾到的口红。
程苔赶紧拿出小镜子,涂了两下口红拍拍洛溪梨,“放心放心,我喜欢路白因为她本来就是我好朋友,至于负心人,我也喜欢他,因为齐蔓是我好朋友。”
“那奚安娜的那个谁呢?”
“我跟他吃饭吗?算了,我怕消化不良。”
洛溪梨擦着手,还不忘记瞥了程苔一眼。洛溪梨的眼睛本来就大,再这样盯着人看,让程苔觉得很有负担,好像是个360度的摄像头在追着自己。
这一瞬间,程苔仿佛回到大学时候在路上偶遇洛老师,那种熟悉的背后冒冷汗的感觉又来了。她缩了缩脖子,立马笑着说:“傅水石,是傅水石。”
话音刚落,齐蔓就推门进来,看着补口红的程苔开玩笑:“不愧是要见嫂子的人,这么注意细节,以前也没见你那么认真。”
“哼。”程苔借关门的功夫,悄悄地往门外瞧了瞧,并没有见到傅水石的身影。她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本想要说些什么,但刚张嘴抬头就看见洛溪梨背着齐蔓,用手在嘴巴上比划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程苔调皮地做了个鬼脸,凑到齐蔓旁边,抱着齐蔓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寿星生日快乐啊,你看窗外枝繁叶茂的,也祝你长生不老,永远开心。”
“哎呀口红都要蹭到寿星衣服上了啊。”洛溪梨一把拉过程苔,无奈地摇摇头,“不知道你都学了些什么成语和祝福词。”
程苔趁机撅起嘴巴,给了齐蔓一个飞吻。
“你这样吃,真的没问题吗?”齐蔓一筷子菜还没夹起来,就被旁边低头苦吃的程苔惊到了。
程苔潇洒地一挥手,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没问题,我这一个星期就吃了这一顿好的。”
最近这段时间,程苔就差在健身房铺张床。过年的快乐很短暂,此后减肥的痛苦是永存心间的。
所幸的是,当程苔看着体重秤的数字一天一天减少时,新工作也找上了门。
虽然不是戏约,但程苔也很高兴,仿佛是在黑暗的房间里待了很久,终于有机会拉开窗帘。即使是一点点的光亮,也足够了。
和制作组见面前,程苔只知道这是个新策划的体验生活类的节目,但具体是什么内容并不太清楚。见了面以后,程苔才知道自己会在幼儿园录制。
对于小孩子,程苔没有很喜欢,但也没有讨厌。她看到小孩子,会想起自己的侄子,所以无论喜不喜欢,她都能和剧组的小演员玩到一起。
正当程苔看制作组给她的节目流程大纲时,节目组的一个编导问她:”你力气大吗?”
程苔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点头。旁边的李姐晚了一步,没有拦住她,无奈地在下面踢程苔。程苔本想还说些什么,但立马闭上嘴巴,客气地笑着。
“那挺好,这样的人设也挺有意思。”编导笑笑,低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程苔很是不解,转头看看李姐,李姐正扶着额头转向一边。程苔大概知道,这个节目录制起来怕是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温馨。
第一天去录制现场,李姐像往常一样,站在化妆的程苔身边,不时地提出些意见。而程苔,还有些蒙,紧张地搓手,抿着嘴巴。
“这个综艺,你算是买一赠一赠的那个,也不指望你多吸粉,别被黑,我就谢天谢地了。”工作人员给程苔戴好麦克风以后,李姐把程苔拉到一边,轻声嘱咐她。
程苔不停地点头。
李姐心一软,又把程苔的麦克风整理好,笑着说:“没事的,你不是来录节目了吗,戏约马上也会来的。”
程苔既想让李姐放心,也想让自己放轻松,握紧拳头摆出一个庆祝的姿势,语气很是轻快,笑着说:“我就知道,李姐是最好的经纪人。”
话刚说完,她就像往常一样伸手打算去拉李姐卡其色风衣后面的蝴蝶结。李姐笑着要打她的手。
“傻丫头,快去吧。”李姐拍拍程苔的后背。
程苔不知道手往哪里放,只好随意地整理着自己的麦克风,似乎是要去战场一样神情悲壮。可她没走几步,就看见旁边的编导竖起牌子,给她指令让她笑。
经过上次的风波,程苔低头借绑鞋带的几秒钟,翻了个白眼。等到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脚步就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刚刚系上的是锁住自己负面情绪的大门。
刚开始的笑容程苔确实是挤出来的,但后来她似乎没有什么负担,毕竟以她现在的境况能有什么负担。
录制以后,程苔才知道当初节目组为什么会问自己的力气大不大,因为她分到的任务是在幼儿园的厨房洗餐盘,然后再把餐盘整整齐齐地放在架子上。
程苔就差给节目组的编导鼓掌。这样安排一个被塞进来的边边角角成员,真的是太有创意了。
这种和小孩子一起拍的综艺,和小孩子的互动才是最吸粉的环节,而这种吸粉的事情似乎早就有安排。
程苔洗着盘子,似乎灵魂得到了升华,感受到节目组的用心良苦。分配给自己的任务,累是累一点,但最起码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和嘉宾有冲突,虽然不吸粉,但也不会招黑。
抱着这样的想法,程苔的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负责她的导演也是,只要把摄像机摆在那里就行,完全不用像其他几组的导演一样,要注意角度细节什么的。
这个节目要录一周,程苔刚录了两天就觉得腰酸背痛,只感慨养大一个孩子,父母不易,社会也不易。
“啊啊啊啊啊啊。”楼思只是给程苔贴个膏药,程苔也嚷嚷个没完。
每天晚上程苔回宾馆的时候,都觉得背都挺不直,她想要变身为鳄鱼,这样就可以爬着回去。
这天她站着等电梯,和她一个节目的男演员萧柯就站在旁边。程苔只知道他最近似乎挺火的,演了好几部剧,刚刚在酒店门口还有很多女生在喊他的名字。早上他们都是先去化妆。每天在化妆的酒店大厅里,都是萧柯的粉丝。
但程苔和他没什么交集,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站在那里。
“你怎么这么累?”萧柯很是关切。
程苔心想,这简直就是废话,幼儿园几百号人,三餐的餐盘都是自己洗好放到架子上,到了吃饭的时候还要再拿下来,除了这些她还要擦厨具和拖地。这本来是好几个人的活,现在全让她一个人做。
最无语的是,因为程苔的活动范围有限,节目组觉得就连跟拍导演都不需要,直接在厨房里放好摄像头就可以。
程苔礼貌地笑笑,说:“还好还好。”
进了电梯以后是新一轮的沉默。到了楼层,程苔一出去,就觉得哪里不对。她记忆里萧柯不是和自己一个楼层的,脱口而出:“你还有事吗?”
“没什么,只是想要送你回去而已。”萧柯理了理自己的外套。他的侧脸确实是线条很好,尤其是高高的鼻梁。
程苔内心飘过无数问号,但还是礼貌地回答:“我已经到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你真的一点儿都没感觉到吗?”
这话一出,程苔脸上的笑意有些僵住。她笑得太生硬了,嘴角有些酸痛,索性收起笑意,语气平静,淡淡地回答:“我没什么感觉,对什么都是。”
其实从录制的第一天程苔就感觉到了,休息的时候萧柯动不动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