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么说,吕不韦对秦庄王有异心喽?”
咸阳某一处的客舍内,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在他们的面前,放着烧得通红的炭的盆。
几人似乎是刚说完什么。
这时候,有一个人扬着眉头,用看好戏的语气说道。
这人穿着一身紫衣,他眉目张扬的时候,是惹人注目的。
但即使是再惹人注目,也仅仅是片刻而已。
男子这片刻的风华过后,即使是他本来的面目,美得再引人注目,但是,人们却是很容易,在看到了之后,便转眼忘记。
更多的人,是即使见到了男子的面容,也不一定能够感受到男子本来的美貌。
这名男子,在外人的眼里,几乎是一晃眼,就过去了。
然而,当人们真正注意到这名男子的时候,很容易被这名男子的容貌惊艳到。
当然了,惊艳之后,待得这名男子与之擦肩而过,路过的人,也很难记得这之前在他眼前一晃而过的绝美男子。
等这人回头,想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他的时候,却是怎么也找不到了。
以至于,这很容易让人觉得,之前在面前,晃过的那一张绝美的脸,是他恍然之下的错觉。
路过的男人,在心中暗道一声惊奇:
怎么他晃神的时候,眼前闪过的不是绝美女子的面容,反倒是一个绝美男子的?
路过的男人摇了摇头,这件事很快被他忘在了脑后。
那么,拥有这样一张绝美的面孔,却是毫无存在感的人,是谁呢?
这时候,有一名穿青色衣裳的男子嗤笑了一声:
“当初吕不韦能够在赵国的时候,用三年的时间,为秦庄王造势。
秦庄王从认识吕不韦,到登上王位,用了十一年。
如今,秦庄王坐上了王位,不到三年的时间,吕不韦跟秦庄王生了嫌隙。
也不知道他是觉得使得,还是不值得。”
紫衣男子听了青衣男子的话,皱着眉头道:
“随风大哥,我怎么听你这意思,是替吕不韦感到惋惜?”
这几人当中,有一名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听了紫衣男子皱着眉头的话,却是哈哈大笑着说道:
“南柯,你误会随风大哥的意思了。
对吕不韦来说,觉得遗憾的事:
——对我们来说,不就是感到痛快的事了么?
你说是吧,随风大哥?”
被唤作“随风大哥”的青衣男子,听了白衣男子的话,哈哈大笑。
虽然他没有回答白衣男子的话是对还是不对,但是他的笑已经表明了一切。
原来这一众人,正是从赵国而来,在咸阳城……
哦,或许更准确点来说,是在秦国待了两年的常随风等人。
若是有人看到这几人聚在一起,怕是会感到十分吃惊。
因为,他们这些人中,有名噪一时的咸阳乐师管弦乐;
备受尊崇的舞姬姬疏影;
在秦国各处边关,从天而降,又悄无声息地消失,留书要救助更多人,被秦国士兵们当做天神的神医常随风;
以及在暗处已经有了些许名声万金杀人买头,绝无失手的暗杀者魏南柯。
至于这其中的另一个人:
在秦楚边际凶悍无比,几乎整个王氏军队里面,就没有他探不到消息的殷血牙。
却是因为,此时正在秦楚边际,因而没有过来参加兄弟们的“坐谈”。
若是有人看到这几人聚在了一起,怕是都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人,可都是近两年,秦国的风流人物呀。
他们,是相互仰慕,才聚在了一起的吧?
否则,他们总不可能是在一开始就认识了吧?
——毕竟,若是他们是一开始就认识了:
旁观的人还真不敢想象。
古老的有智慧的人曾经说过:
一切的巧合,大多都是有预谋的。
因而,这样在几年内,突然出现的风头正盛的人,还看上去好像都很熟悉的样子。
怕是哪个国家派来的间谍吧?
而他们秦国,居然在这几年内,都没有察觉出来:
——这简直就是太可怕好吗!
当然了,一般是不会有人看到的。
因为当初常随风他们,来到秦国的时候,并不是单枪匹马,一个个的光杆司令来的。
他们也是带了人过来的。
这些人来了,当然是要有用处的。
比如说,买下一个客舍,乔装成客舍的主人,让这个客舍成为他们几个主子聚首的地方。
一般情况下,有店家作掩护的时候,他们的主子要聚首,或者干点其他啥啥的,其实是很方便的。
比如说什么当初的司马家为了接应司马宁休,派出去的那个酒肆的店家。
当然了,后来的那个店家,阴差阳错的,结局不怎么好。
这些人当中,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这时候懒懒地开口:
“我这里也有一件趣事。
管弦乐,你那天说的那个叔乾治,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衣男子抬起了头,看向了红衣女子,有些奇怪地问道:
“怎么了?
你决定要用?”
红衣女子抬起了手,吹了吹,道:
“不是的呀。
只是他最近都在找我,我总不可能老是给他跳舞吧?
所以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够让他做的喽。”
虽然说每一次,姬疏影从叔乾治的府上出来,她的侍女都是要抬着一箱一箱的珍宝礼物。
叔乾治他自己奉行的旨责是:
珍宝这玩意儿,是人拿来用的,又不是人拿来看的。
所以,叔乾治的珍宝,都让人收到了库房里。
厅堂上,硬是很少看到。
但是,既然是拿来用的。
那么叔乾治赏人的时候,就不会吝啬。
而姬疏影,在某一方面,也确实是得了叔乾治的欢心。
所以,每一次,姬疏影从叔乾治这儿拿到的赏赐,还挺丰厚的。
但是,她姬疏影的手脚,又不是真的拿来跳舞的。
——她的手,是用来拿刀子戳人心窝的好吗!
所以,这叔乾治一时半会儿地,被姬疏影的舞蹈给迷住了。
隔三差五地喊人叫她去跳舞。
——她姬疏影还真是对于沉迷于她舞蹈的叔乾治,有一种想叫他见识一下:
她杀人技艺的跃跃欲试的感觉呢。
白衣男子听了姬疏影的话,想了一会儿,似乎是回忆叔乾治这么个人。
最后白衣男子恍然大悟道:
“他啊,有自己的坚持,不是一个容易被我们所用的人。”
姬疏影皱眉道:
“啊,你不是说他有什么弱点的嘛?”
白衣男子又想了一会儿,最后才恍然想起似的,道:
“他啊,似乎是被什么过去的事情羁绊住了。
但是同时,他又是一个对着什么事情,有着很深执念的人。”
姬疏影凉凉的目光,朝管弦乐望去。
管弦乐无奈地摊了摊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道:
“你知道的呀,我不记这些事情的。
这些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你不早点来问我。”
事实上,管弦乐虽然面上做着一副不怕的样子,在心里面,管弦乐还是很怕姬疏影的。
姬疏影的笑容,几乎全部都在跳舞表演的时候,奉献给了来给看她跳舞的观众。
虽然说,姬疏影在人前,看着是柔柔弱弱一个。
但是常随风,魏南柯等人当中,姬疏影是一逮着机会,就干得最狠的一个。
这样的狠,是常随风一众人看了,都忍不住感到齿冷的画面。
平日里,常随风等人,与姬疏影的来往不多。
因而,姬疏影的可怕之处,他们虽然有所感觉,但是,并不如管弦乐那样,有着极为深刻的感受。
偏偏管弦乐就有点惨了。
因为管弦乐是一个乐师,而姬疏影身为一个舞姬,两人平日里,打的交道要更多。
两人一起完成任务什么的。
到了最后,管弦乐的小心脏,都要被姬疏影吓到。
是的,在姬疏影面前,管弦乐都要觉得自己是拥有着一颗小心脏,需要呵护的可怜人。
若是管弦乐知道,自己的某一天,被叔乾治邀请到了府里,回来了之后,随口对姬疏影说的一些什么话,会在时隔差不多一个月之后,被姬疏影重新问起:
——那么,他管弦乐,当然不是:
绝对会死命地记着叔乾治这人有什么特点。
而是绝对不会在从叔乾治府邸回来之后,嘴贱跟姬疏影提起。
……
想得正欢,正满心懊恼的管弦乐。
忽然想起,即使是自己不说,姬疏影也是知道:
自己去过叔乾治家的呀。
——那么,保不齐姬疏影还是会在受不了叔乾治的某一天,问起他:
这个老是叫她跳舞的叔乾治,能够替他们干什么事。
——若是这个叔乾治,在管弦乐的嘴巴里面,是对他们毫无用处的话。
那么,管弦乐毫不怀疑,叔乾治很快会被姬疏影这个女人杀掉。
而且,是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
毕竟这个不懂事的叔乾治,可是叫姬疏影这个大魔头跳过很多的舞呢。
当然了,对于叔乾治会不会死。
管弦乐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不过,虽然说管弦乐不担心叔乾治的生死。
但是,管弦乐还是有些担心叔乾治的死,会不会让他们后悔的。
——若是后期的叔乾治对他们有用,却是在很久之前,被姬疏影杀掉了的话,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损失啊。
“那就查查这个叔乾治吧。”
最后女大魔头一锤定音。
最后,魏南柯找到赵政的时候,便只带来了:
吕不韦想要他去探听秦庄王的心思。
以及,秦国的叔乾家族,代代相传,掌控着秦国的牢狱。
城西的角斗场就是叔乾家族掌管的。
这一代的叔乾家的族长,恐怕在背后干着买卖囚犯的勾当。
事实上,魏南柯在说道叔乾治的时候,是觉得没有必要说的。
而赵政在听到魏南柯带来的消息里面,有叔乾治的消息的时候,也是楞了一下,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觉得,这叔乾治,小家族一个。
貌似跟他们的大计,沾不上边啊。
但是,等到赵政听到叔乾治在私底下买卖的囚犯的时候,眼神便发生了变化。
他低下了头,眼中闪过了一抹沉思。
魏南柯看到了赵政的样子,也在心中闪过了一抹疑惑:
难道这个叔乾治真的是一个可用的人?
想到这儿的时候,不知道为啥,魏南柯在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如果这叔乾治果真有用的话,那么,说不定,姬疏影就要多跳一阵子的舞了。
话说,也不知道为啥,魏南柯在想到这个点的时候,他的心中,竟然会闪过一抹兴奋啊……
魏南柯赶紧端正了心中的思想。
看向了赵政。
赵政沉吟了一声,最后说出来的一句话,差点让魏南柯脸上,忍不住荡漾起一抹笑意:
——尽管,魏南柯也知道,自己是不应该因为某些容易给自己招来灾祸的想法,而在内心里生出某种喜悦之情的。
“那叔乾治先不动吧。
不过——你们不要走偏路了。
不要忘记,我们来秦国的首要目的:
是吕不韦和……”
第二个人,赵政没有将他的名字说出来。
事实上,他们这一行人来秦国的目的:
他是为了杀掉吕不韦,而他母亲的目标,是为了杀掉秦庄王……
但是,曾经架着赵政满院子跑的秦庄王慈父形象,在年幼的赵政心中,还是存着一点印象的。
即使,后来秦庄王还是放弃了赵政与赵政的母亲。
若仅仅如此的话,赵政的内心里,还是不会怪罪秦庄王的。
毕竟当年的事,赵政在有了自己的意识之后,也调查到了:
当初情况危急,秦庄王作为敌国的质子,若是不逃,就只有死路一条。
毕竟在那种情况下,秦庄王,作为秦国放在赵国的质子。
秦国明知道有质子放在赵国,可是,依旧是派兵围住了邯郸城。
也就是说,秦庄王是被秦国当做了弃子的。
被当做了弃子的人,被放弃了的人,只有自己去谋求生路,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人,自出生之后,便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既然不存在什么:
一个人少了另一个人,在生理上,便活不下去。
那么,便不存在什么,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对另一个人绝不放手。
也就是说,既然一个人,少了谁,都能活下去。
那么,一个人,就没有什么放弃不了的人。
所以,在那样的危急关头,秦庄王离开了赵国,赵政不怪他。
让赵政在自己母亲面前,无法开口替秦庄王开口求情的是另一件事:
——虽然这件事,赵政一直在私底下,都把全部罪责,算到了吕不韦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