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妈妈立刻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爸爸。
“小敏的腿还是不见好转,还是要带她去医院看看。”
爸爸问叶苏晴,“一点都没有好转?”
“嗯。”她其实不想这样说,但是,这是事实。
家里的负担很重,妈妈自己的腿也没有减轻,反倒日益加重。她吃了很多药,这几年来,花在药上的钱已经有好几万了。每一次要去医院复查,爸爸就不是特别愿意妈妈去。我知道他是因为心疼钱,还是真的觉得没有必要。
“关节炎这种东西是治不好的,如果疼就忍着,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他总是这么说。
但妈妈偏偏就不相信。她知道一定有可以治的方法,她也只能这么相信。所以每次爸爸说这样的话,她都会觉得很委屈。
“不是我想去医院,我是被逼的没有办法。每天从早到晚,从睁眼到睡着,只有我自己知道,钻心的痛是怎样的感觉。你只会在旁边说风凉话,让我忍着,我已经忍了很久了。吃了这么久的药,一点都不见效,我的疼痛与日俱增,你从来都不会主动问我腿有没有好一些,既然你不关心我,我只能自己关心自己,可是你又要阻拦我去医院,你说,是我自己想去。我告诉你,但凡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想往医院跑。我每天被折磨的神经衰弱,甚至对生活都失去了希望,有谁懂我?”
一他妈妈把她的委屈诉说起来,就会持续很久很久。如果爸爸愿意,会和妈妈吵起来。如果爸爸不愿意,他就当作没听见,照旧做自己的事情。
妈妈会向叶苏晴哭诉,“我自己也知道,这几年,我花了多钱,就算你爸不说,我都心疼。我也恨我自己不争气,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一点也不想让自己的身体变成这样,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现在所有的钱去换一个健康的身体。真的,小敏,你知道我每天活的有多痛苦吗?”
就是因为每天看到这样的事情,每天听到这样的话,所以叶苏晴,不仅期望妈妈的身体能快点好起来,也希望自己和爸爸不要再有什么大的问题,否则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叶苏晴每天这样子祈求,却换来适得其反的效果。
她终于也落到去医院检查的地步,还不知道检查的结果如何,会不会有什么大毛病。
叶苏晴请了一个上午的假,一大早上,全家人都去医院挂号排队。
上次来到骨科检查的地方,还是陪妈妈,现在就轮到她自己了。医院里的人还是那么的多,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不幸患者遭受着各种各样的痛苦,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说不出的苦水。但是,在骨科,大多数还都是老年人,叶苏晴应该是今天就诊的人中最年轻的。
妈妈又开始紧张起来。
“一来到医院我就害怕。”
叶苏晴搂住她的肩膀,给她一丝微弱的安慰,“没事,别害怕,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但愿吧。”
排队等待的过程是很漫长的,但其实,虽然那么安慰妈妈,叶苏晴本人也很害怕。她害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会给予他们致命的打击。
千万不要,她想,千万不要。
虽然爸爸表现得比她们两个都淡定,但叶苏晴常常会想,在爸爸冷酷坚强的外表之下,是否也会有一颗柔软的心?他说那些伤害妈妈的话,做出那些伤害妈妈的事,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无意?男人嘛,本身就是大大咧咧的。就像在叶苏晴腿疼的这一个月,爸爸很少问她“腿疼不疼?”这样的话。可是,难道他就不害怕吗?不害怕我会给这个家庭又增加一份负担吗?
他们一家都爱胡思乱想,这大概就是遗传吧。
终于轮到叶苏晴了。妈妈紧紧的挎着她的手臂,整个人都在颤抖。爸爸跟在她们的后面。
医生看起来还是那么不和善。
“你什么情况,说一下。”
不等叶苏晴开口,妈妈最近替她说起来。
但是,医生似乎并没有兴趣听她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现在疼的感觉怎么样?”他问叶苏晴。
“两个膝盖都疼,而且,我有的时候感觉不仅仅是骨头,而是筋疼。我被撞的是左腿,可是右腿不知道为什么有的时候也会疼。”
医生点点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好像是说,挺正常的。
“先去拍个片子吧,看完之后我再看。”
一样的套路,一样的过程。他们又奔到另一个地方,等待拍片子。
妈妈紧紧地攥住她的手,手心都在冒冷汗。
“没事的妈妈。”
“嗯,但愿。”
拍片子轮到的很快,叶苏晴进去。上次是妈妈,这次是她,她们母女俩的命运,真的很相同。
躺在拍片子床上的,闭上眼睛,她感受到身体上方有什么在动。
拍片子的过程很快,也没有什么感觉。叶苏晴一出去,就看见妈妈一张着急的脸。
“怎么样?”
“这个能有什么怎么样?”叶苏晴笑道,“你太紧张啦。”
“我能不紧张吗?我比我自己做还紧张!”
接下来就是等待片子出来的时候。三个人都没有什么好心情。
拿到片子,回到医生那,把拍好的东西送给医生检查。医生看了一下,又让她把裤腿撩起来,看了一下她的膝盖。
“没什么问题。从片子上看不出任何东西来。”医生简单的说。
“医生,你是说,她这腿没有任何问题??”妈妈不敢相信的问。
“对。”
“那她为什么会疼呢?这都被撞一个多月了,还没好?”
“本来伤筋动骨,就要一百天。如果像你们说的膝盖被直直的撞了一下,肯定要好几个月才能恢复好的。没什么问题。”
妈妈和爸爸对视了一眼,但总算松了一口气。
妈妈在努力回想还有没有什么问题忘记问了。
叶苏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走吧。你还杵在这干嘛?”爸爸催妈妈。
于是他们就这样走出了医生办公室。
“你看,我说没事吧!”叶苏晴赶紧用轻松的语气说话。
妈妈这一个多月以来,总算露出了笑容。“没事就好,这一检查我就放心了。”
“要我说也没大碍,就你这女人。”爸爸顺势数落妈妈。
妈妈心情好,也不反驳。她就握着叶苏晴的手,紧紧的握住。
虽然她的腿还很疼,但是一家人悬着的心好歹是放下了。
但还是不能剧烈运动,所以,叶苏晴跑操请的假,就变成了无限期延长。
“你的膝盖到底什么毛病?”班主任一听说她可能在高考之前都不会跑操,就有些不开心的问。
“医生说的,不能剧烈运动,要好好休养。因为我的膝盖之前不是被电动车撞到了吗,受的伤害挺重的,到现在连走路腿都疼。”
他都这样说了,又把医院检查的单子拿给老师看,班主任也不能说什么了。
最近,班里请病假的人特别多,这也是班主任要刨根究底的一个原因。
有人因为感冒请假,有人因为发烧请假,有人因为哮喘请假,有人因为脚崴了请假。总而言之,每一次跑操,班里居然都能剩到十几个人。还有一些是没有请假,偷偷逃掉的。
每天跑操的人越来越少,班主任想不发现都难。于是,在一次班会课上,他义正严词的说,“以后每次跑操之前我都会检查一下班里剩的人。没有跟我请过假的人全部都去跑步,请过假的也要再请一次。班长,以后跑操的时候清点一下人数,把逃掉的人的名字给我记下来。”
有些人因为这个决定怨声载道,有些人却因为这个决定暗自高兴。因为他们不爽很多人逃操很久了,但又不能正面说他们,所以班主任严格一点,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
果然,此话一出,班里剩的人少一些了。班主任发现这种检查还挺有效果的,也很满意。
但是,班主任一满意,检查就松懈了。他的检查一松懈,马上又有人钻空子。
反正叶苏晴是有正当理由的,也不管他们跑不跑操,她是不能跑的。
医生说她的腿没有什么毛病,但是疼痛不断。这让她不禁产生一种可怕的想法,也许我得的不是骨科可以看好的病,而是与骨科无关的……更严重的病。
她强迫自己不要有这种消极的想法,要相信,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妈妈还总是问她,腿有没有好一些?现在因为检查过了,为了让妈妈宽心,叶苏晴就会经常说,“好一些了,好一些了。”妈妈也就信以为真。
可有的时候,如果疼的厉害,恰好妈妈在这个时候问她,她就会忍不住说,“好像,又疼了。”
这时候,妈妈就会大声的且着急的质问她,“你之前不是说好些了吗?怎么又疼?!”
“之前是好些了,但现在又疼了呀。”
“这还能反反复复?好了就是好了!”
叶苏晴知道妈妈是为自己着急,但这话真的很让她无言以对。原本,她腿疼还可以忍住,可是妈妈每天都问,每天都问,渐渐地,让她有些不耐烦了。
“你能别问我这个问题了吗?”叶苏晴终于忍不住说。
没想到,就这一句话,引发了一场大战。
“你的小孩有没有一点良心啊?!我每天问你是为了什么?我是关心你,我担心你我才会每天挂念着你!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妈妈哭嚎起来。
叶苏晴没想到就这一句话,却让她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有些不知所措,也更加无言以对。
叶苏晴不想把事情闹大,可是妈妈却喋喋不休。
“我错了我错了,你能不能不说了?”她烦躁的揉着头。原本腿痛就让她每天心情不好,却还要尽力安慰妈妈。她也好累啊……
她这句认错的让步的话,不仅没有让妈妈安静下来,反倒让她更生气了。
“你又嫌我烦了是不是?你又嫌我烦了是不是?我的心都掏给狗吃了!我每天这么关心你,你还嫌我烦!我自己的身体我都顾不上,你还嫌我烦!”
“你想多了,我没有嫌你烦!”
“你摸着良心说,是我想多了吗?是我想多了还是你就是这样做的?!”
面对依依不饶的妈妈,叶苏晴很无奈。
无奈,却说不出来。
她不想,也不敢向妈妈发火,她知道,妈妈现在也是敏感期,不能惹。
所以她只能一味退让。
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叶苏晴什么都没有做,就听着她唠叨。
有苦也说不出。
虽然她的膝盖不是老寒腿,但是自从被撞了之后,她的膝盖就特别害怕被冷风吹。
之前她有一条破洞的牛仔裤,正好坏在膝盖的地方。以前她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