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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蘑菇打开一看,皱着难看的眉头打开了不少。“他妈的,敌人侦缉队的证件。”递了给林世山。
证件是个折叠卡,上面有张小小黑白照片。照片上人模样,正是林世山记忆中的虎平县城里那个侦缉队的家伙。
“姚中平”,林世山念道。
年蘑菇如释重负:“总算没打错。老林,咱们怎么处理这家伙?”
林世山说:“还是埋了吧,扔沟里的话,敌人找了来,对这里你这个点会有影响。让我来吧,蘑菇兄弟你身体不大方便。”
年蘑菇说:“不要紧,来。”
林世山说:“哟,我没别的意思啊,蘑菇兄弟你刚才出手,厉害!”
年蘑菇说:“这都是在山里生活,逼出来的。过去我没参加红军的时候,打猎顶多有杆土枪就算不错----”
埋了侦缉队探子姚中平,收拾干净一段山道。
干活儿的时候,林世山说:“这里倒是没人走来,不然会有些多的麻烦。”
年蘑菇看看山道拐弯处,那里没人出现。他说:“这是一条小道,不是过这山一定要走的路----”忽地停了口,看林世山。
林世山边拿大小石块盖住土石坑里的侦缉队员尸体,边说:“那这姓姚的侦缉队家伙,跑到这里干什么来了?”
年蘑菇想想:“他说到这里送个什么信?是走错路了?”
林世山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大像。哎蘑菇兄弟,你听到这小子刚才说的那句古怪的话没有?”
“古怪的话?”年蘑菇显出些困惑,“我就听见他说什么,送了命令,就要回城里队里——就是侦缉队吧?”
林世山说:“他倒是说了这么一句。另外,之前他还说了,什么人失踪了,好像是姓盛的,不知什么意思。他妈的。”
年蘑菇也有些沮丧:“要知道这小子是个要办重要事情的敌人,我就先不杀他更好-----”
林世山笑道:“蘑菇兄弟你瞎琢磨什么呢?要是你刚才不出手,这小子转过身来就会开火,就是咱们能早一步宰了他,枪声也可能惊动远处的什么敌人,那样的话,现在咱们都不知要怎么办才能弥补损失了----”
年蘑菇想想道:“也是。哎,老林,咱们其余的弟兄呢?难道下面还有更多的敌人往这上面走?其余的弟兄去收拾他们了?”
这时两人已经把山道清理好了。
林世山自己心里也在问:“老张头何总站长他们是在考虑什么?没有命令,我现在就不能跟年蘑菇弟兄说多的----”
这时候,听见远远的低处,有两声平稳的长长的鸟鸣。
鸟鸣声像是离得很远。
年蘑菇看看林世山。
无疑,年蘑菇也听出了,这是人学出来的鸟鸣声。
林世山侧耳听清了这两声,转脸向年蘑菇说:“咱们稍微歇一下,就上去,先安排孩子们吃住,再等候上级命令。哎,老年,我刚才看板栗他们,认你倒是挺准。怎么,你以前就有旧伤,板栗还记得啊?”
年蘑菇苦笑一声,道:“不要说孩子们认我费些劲,就是我,这有两三年没见过板栗了,他都长得和小时候不一
样了好些。哦,我参加红军之前,和我兄长从小砍柴打猎,受过点伤——当然都是皮肉划伤之类的,留下些痕迹——刚才板栗倒是机灵,想起来这个办法,不然,他还真地难得认我这个叔叔呢!毛栗就更没法子认我了。
也是他妈的狗日的反动派,害得老子有家归不得----”
林世山同情道:“老年,这笔账,都是要记在反动派身上,找他们算个一干二净!”
年蘑菇点头,佝偻的腰身也挣了挣,显得精神上来些:“老林你说得好!我就等着组织上的命令,好好干一场!”
他目光炯炯地看林世山,似等待林世山下达进一步命令。
林世山却是一笑:“老年,以后,有的是让咱们出大力的时候,今天这会儿,先让孩子们吃好睡好,这一路来,两个孩子都担了些惊,受了些怕。哎,老年,你说你离开家那么久,也没想着早些回家看看?要是那样,孩子们认你就不难了。”
年蘑菇摇摇头:“在队伍上,忙——战斗不停,哪里顾得上回家?我还算是好的,刚刚参加红军时候,队伍有一次路过家乡附近,我还被上级批准,回家看了看,喝了口水——我们那连队,多少同志牺牲了,他们都从来没回过家。”
林世山想起自己当年当兵吃粮,后来参加北伐,也是从来没回过家,不由微叹一口气:“干革命干主义,死的弟兄多啊。哎,老年,你从队伍上下来,也没想到回家看看?”
年蘑菇又是一声苦笑:“老林哥,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回家?早先县委同志有这个意思,后来看我这个样子,听了我的想法,也觉得不怎么合适,才跟我说了,以后找机会,要把孩子给我送来。这不,你们——你来了。我还得谢谢你们——你老林哥哪!”
林世山摆摆手:“不要客气。哎老年,你知道,咱们现在有大任务,正在做各方面准备,上级定的计划,一步步走,刚才你也听到那鸟叫声了,那是信号——咱们就一步步地走着,随时听上级的命令就是了。”
年蘑菇说:“我明白。这地方上,和红军队伍里就是不一样,秘密得很,这是应该的。看看刚才这个敌人,真他妈的够狡猾的。要不是老林哥你刚好认识这家伙——就从他身上搜出这张苏区的路条看,我还真地心里打鼓,以为杀错了。”
林世山想想,伸出大拇指:“老年你刚才那一标枪,准得很,干醋利落啊!”
年蘑菇有些不好意思,残破面容上浮出笑容:“我从小在山里生活,和我哥木耳一起练了些,对付野兽什么的,挺管用的。今天对付了这反动派,算是真地没白练。哎,老林哥,你在红军里,是哪一部分?”
林世山摇摇头:“我从来没正式在红军里待过。”
年蘑菇吃一惊:“老林哥,‘正式’?这是什么意思?你说,你没干过红军?你没正式干过军队?可你?”
明显地,年蘑菇的意思是,林世山的举止行为,军人味道十足。
林世山微笑道:“我在国民革命军里干过。”
年蘑菇再吃一惊,手里一抖,汉阳造步枪背带枪机什么的发出了响声。他看看林世山的脸,想想,伤残的面上,稍稍的紧张表情松缓了些:
“哦,你老林哥在白狗子队伍里干过地下。”
林世山一点脑袋:“老年你反应不慢,也算对吧。我在北伐军里待过,后来队伍上咱们共产党人被国民党反动派打杀,我就跑了,找到组织,继续干!”
年蘑菇说:“好老林哥,咱们就得这样,有一口气,干到底!”
两人歇了会儿,便沿山道向上走。
不一会儿,到了年蘑菇的山间石屋。
林世山跟了年蘑菇进屋。
却不见两个孩子的影子。
年蘑菇脸色大变,急急道:“老林哥,我让这俩孩子就在屋里,不要出去。这里常常有些野兽出没,出事了可怎么得了?”
林世山说:“老年你不要急,咱们出去找。板栗毛栗这俩孩子,都很懂事。你既然交代过,就不会出什么事情----”
两人急急出屋。
石屋傍山涧而建,左边是上下崖头,右边是一片林子,石屋后,还有一片斜坡向上,长满草木。
年蘑菇说:“老林哥你到右边林子找找看。我到后面坡上找找。”
林世山听到石屋后面什么地方好像有些动静,说:“老年,屋子后面有声音。你从左边,我从右边过去,看看怎么回事。也可以喊一喊板栗他们。”
年蘑菇说:“好!”端了钢枪,从左边向后绕。
林世山疾步而行,从右边去,端了驳壳枪在手里。
年蘑菇边走边大声喊:“板栗,毛栗!是我,年蘑菇!板栗你叔,毛栗你爹!你们在哪里?”
这边走的林世山也大声喊:“板栗,毛栗,我是你们的三叔啊?你们在哪里?这里山沟深,不要乱跑啊!”
林世山这时候,听到年蘑菇的喊声,心里又是一动,再一次,他有了些异样的感觉。
这感觉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寻找到两个孩子的想法,现在牢牢抓着他的心神。
他左手持驳壳枪,已经到了石屋后的林子边上。
向左边看看,正好和年蘑菇的目光相遇。
年蘑菇的残破面容上,眼光神情,透着一种果决,还有些凶狠。
林世山想到:“年蘑菇兄弟,有些急眼了。
是啊,这事情,放到任是谁身上,都会大急——自己的儿子和侄子,刚刚到一起,就有外来危险。
要是老子,也要准备拼命!”
不过,林世山想到:“按照年蘑菇兄弟的说法,上到这里来,只有一条路。敌人上来了,我们的弟兄还不知道,不可能!”
刚才自己同志弟兄从远远下面发出的信号,足以使林世山相信,起码在几个小时之内,不会有明显的大敌从山下上来。
那就是可能的野兽袭击了。
想到这里,林世山倒是紧张了许多。
他一面凝神细听,一面向前上方,轻步而行,同时,留意着脚下,尽量少踩响树叶枯枝。
这时候,就听得上面不远处,林子里有人喊:“三叔,叔叔,是我们在这里!”
是板栗的声音。
接着又传来毛栗的声音:“爹,三叔,是我,是我们!”
林世山放下心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