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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郭走过那还在不断吹嘘的青年人身后,走到一个看守面前,说:“嘿,长官,你也爱听这样的故事?”
那看守正是爱和小郭开玩笑的老看守,笑道:“妈的,老子自己是没本事揍洋人,听听过过瘾吧。”
小郭奇道:“长官你是上海人,没听说过上海洋人出事的故事?打架被杀的故事?”
那看守愣一愣:“妈的,老子是宁波人,离上海远着呢!”
小郭说:“啊,我平时倒是听长官说这省城话,那次听长官说上海话,是听错了?”
那看守说:“没听错,老子是会撇几句上海话。哎,我说,你小子还知道上海洋人打架被杀的故事?下次老子闲着没事的时候,你给老子说说。”
小郭乐呵呵地:“好说好说。您长官爱听就成。不像有的长官,”他说着,摆了个架势,活像庙里的看门人——庙里的看门人是什么人?金钢!
小郭嘴里不停:“生气了的时候,这样,”他突然一抬手,在脸上摸了一把,手上刚抓的一撮土到了脸上,顿时半拉脸干净半拉脸肮脏,而且,这一瞬间,他的眼睛成了“斗鸡眼”!
他的眼睛,几秒钟后便恢复了正常。
没人知道,就为了这几秒钟的对眼状态,小郭练习了好几个小时。从竖一根手指在鼻子前,两眼盯住手指成“斗鸡眼”,一直练到意念一到,便可成此怪异面貌。
大方脸青年早已回身,瞥了一眼小郭。又转身去继续吹嘘了。
“---老子不怕。同去的朋友劝老子,说只要提起老子的家里,就不会进这里来了。老子提那个干什么?老子要看看谁敢关老子打老子!---你们看着,谁敢胡乱多关老子一天,哼!”
小郭听到了,想:“这位弟兄,今天就能出去!”
小郭确信:“那位金刚暴怒时候的特点,他自己是绝对不会跟这里看守所的人说的。以后也不会有其他敌人能够轻易查到我这动作的含义---最好同志们灭了那金钢,会飞刀的金钢!我就更有混出去的机会了!”
大方脸青年在中午时候开始闹腾。
“喂喂!看守长官!中午怎么不开饭?啊?没饭?他妈的,我早上那俩窝窝头都没吃,就等着中午这顿有肉的正餐!什么?就是有正餐也没有肉?这是怎么回事?老子的前肚皮现在都贴到后脊梁上了。这要到晚餐时候,还不饿死老子了?
晚上正餐有肉没有?没有?他妈的,那么有鱼没有?也没有?那一定有鸡!什么?啊呀。老子怎么这样倒霉!
哎哎,长官,你不能打人啊!你要敢打老子,老子出去了之后,不收拾你才怪!
老子是什么人?啊哈,你们不知道?妈的,这怎么回事儿?啊,是了。老子说过,不让家里人知道。也不告诉你们这里长官,看看你们能不能秉公执法。
老子打洋人了,怎么了?能给老子扣个什么罪名?老子看那洋人不顺眼,老帮子一个,把嘴上胡子刮干净了,就骗咱中国小姑娘。老子看着不服!
再
说了,是那洋人先骂老子的!长官你不信?你问问我那几个弟兄朋友!
我那几个弟兄朋友是干什么的?哈,老子只说一个给你听:那个斯斯文文的小七子,他爸爸是你们的顶头顶顶头上司!哈,就是本省城警察厅厅长!
老子吹牛?这种屁大的事情也值得吹牛?
哎哎长官,你跑慢一点。妈的,也不先给老子送点好吃的来!哎唷,这给老子饿的哟!”
一个小时之后,大方脸青年被放出牢房。
区警察局长亲自到牢房里来接他。
“六公子,你看你,也不说你的情况,让这误会越闹越大,看看,这半夜半天让你受的罪!”
六公子笑笑说:“啊,也好。我正好明年想考大学学法律,这下子,先体验体验关人,啊,不,被关的滋味。”
区警察局长问:“六公子,没有人虐待你吧?”
六公子扫一眼牢房走道深处,那里面有几间单人牢房。
他又看看边上的几个陪着的看守,笑道:“没有没有,就是我早上没吃东西,肚子饿得慌。”
几个看守都松一口气,说:“请六公子原谅!”
区警察局长说:“六公子,咱们先到城里鹤羽楼。哎六公子你还不知道吧?洎江的鹤羽楼生意做得又好又大,又到这省城里新开了一家。走,我请客!”
一出看守所大门,几个公子哥儿围上来。
“六哥六哥,你没挨打吧?”
“六哥六哥,你的英雄劫美,已经传遍省城。哈。”
小七子说:“六哥,对不住,我怕你吃亏,还是找了人。”
六哥说:“也好。我在里面,没挨揍,可是饿得够戗!”
小七子赶紧说:“我请六哥。”
六哥示意一下边上的区警察局长:“这位局长长官说要给我压惊。局长,您看我这几位弟兄?”
区警察局长眼睛都笑得成了两道缝,哪里能够找得到这样的天赐良机!
“各位公子,都去都去,我请我请!”
下午,六公子到家,洗澡换衣之后,站在提前下班回到家里的父亲面前,毕恭毕敬地挨训。
“---你这野小子,本来看你喜欢动武,想让你学军事,以后也好带兵什么的。你不去,非要学什么法律。这下好,法律还没开始学,先被法律管教一通。这下知道什么是法律了吧?怎么样?
你老子我离开军界到政界,当这么个省交通厅厅长,那是要为本省百姓行走在外谋方便,不是要捞什么老百姓的雪花银,更不是要让老子的儿子你这样的野小子,到外面去惹事生非,打人!你小子居然打的还是洋人,嘿!长本事了你啊!法律还没学上,先犯了法再说,你个野小子!
嗯,你小子跟你老爸我,别的还没学到,学到个老子的臭脾气!
好,你这回惹的事,不算大,也不算小!怎么也得给那洋人赔些现大洋吧!算老子倒霉,摊上你这么个不争气——争气的野小子。
你不说话了
?平时总爱跟老子顶嘴的不是你?
好好,你也不要跟根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这事情,过去了也就算了!听着,不要去找那个什么十几岁的小姑娘!你的正业还没开始,好好读书是第一件大事!你在咕噜什麽?说大声点儿!
你的学业不错?唔,要不是这个,老子现在就大嘴巴抽你了。
哈,你还笑!什么?你老子我也笑了?哈,你这野小子!好了,这事情,就这样。以后不要给老子惹这种花花名声的事情啊!
我看,你这两天,先不要去学校了。我会给学校打个电话。你自己怎么跟老师说,你看着办,先让学校里你的名声沉一沉。这叫什么你懂不懂?这叫静观其变!
好,你去吧,记着,不要惹事!”
六公子说:“谢谢爸爸教诲!”转身退出父亲书房。
他父亲在书房里,想想,自己扑哧一乐:“这小子,有点像老子当年在广州跟洋人对骂的那会儿。”敢情这老头当年就是个敢惹洋人的主。
六公子回到自己房间,拿出纸笔,摊开信纸,给学校老师写了一封信。
信文措辞客气,说“---学生因为大意,被人误当贼人,抓进看守所,现在误会澄清,已经回家。准备休息两天,然后继续学业,请校长老师原谅云云--”
写完后,他又从房间角落里摸出一瓶不知名的药水,拿支笔,灌了点药水,在致学校的信的字里行间,密密地写。
写几个字,他愣神想想,再写几个字,又放下笔,挤眉弄眼地对着镜子做鬼脸,又严肃地想想,再写两行。
写到一半,他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他轻轻地自言自语:“战友,战友,同志,弟兄,好样的!”
他的脸上,浮现出的,是完完全全不同于他平时显露的或好好学生,或纨绔弟子的模样表情。
他的脸上,现出的,是一种纯朴的热烈表情。
信仰,能使人产生这样的情感。
好一阵子后,他终于压抑住自己的**,写完了信,封好。又将那瓶药水和笔藏到墙角暗洞里。
然后,起身出门,向他夜晚常去的舞厅进发。
路上,他把信发了出去。不是投在邮局邮筒里,而是塞进了一家商店的信箱里。
---三天之前,六公子得到通知,在一家旅馆客房里,和一年半时间没见过面的上级会面。
上级说:“---因为情况实在紧急,才启用你---你记住,这个动作,是你这次执行特别任务的唯一接头方式。你要见的同志,长的是这个样子---你复述一遍---好。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们都要坚持再坚持。
另外,这次任务之后,你继续你的学业,没有特别紧急情况,组织上不跟你联系。你仍然处于‘静默’状态。争取明年进入大学学习法律。学业大成后,争取进入重要机构。一切都按原计划进行。党将在最需要你的时候,再同你联络。时间也许是几年之后。你是一枚党组织最信任的棋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