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宫中岁月似水流(二)(1 / 1)

花开绮罗香 锦若 1262 字 5个月前

“翎琅姐姐哪里话,孙嬷嬷厚爱原本不该受,何况本就是殿下福大命大,当日走得匆忙,未曾将孙嬷嬷赏的东西还给她,如今也不知她在何处。”凌君眉目一黯说道。

翎琅满目萧瑟,许久方才叹道:“便是我也不知道她在何处,今日不知为何与你说了这般多,这深宫宅院,就是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说完也不看凌君,在榻上坐下,寻了针线盒,找出几缕丝线,细细凝神思虑,灵机一闪,用绣花绷子将枕面撑开,天蚕丝面破了约莫红豆大小的一个洞,穿好花线,执着银针比对了半刻,便打起十二分精神一针一线在枕面上穿梭。凌君看她静静的坐在粉绿色茜纱窗下,一张红木桌上置着一个麒麟金炉,两边各一个玉瓶,供着几件珊瑚,她就似河畔一只素荷,袅娜生香,眼横秋水,眉扫春山,原来有些女子无须盛装打扮亦可温婉袭人,娇颜胜雪。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凌君立在她身边脚亦微微有些酸麻,见她未动也不敢动,望着那茜纱帘子出神。

“好了,你看看,这样总算是把破的地方遮掩过去了。”说着将枕面递给凌君,凌君接过一看,心中不由得暗暗道了声好,只见那枕面上一只粉蝶欲飞,七彩羽扇簌簌生香,正好将那划破的地方遮盖了过去,配着几树梨花,却是相应生辉,美不胜收,非但未抢去梨花的风姿,却恰恰动静结合,相得益彰,美不胜收。

凌君抬手向那蝶儿摸去,针脚细密,不由得感叹道“翎琅姐姐,真是生得一双巧手,这蝶儿仿似就要羽化飞去,姐姐这般才情,难怪二殿下他。”凌君说着朝翎琅望去,却见她握着银针的手一顿,眉目俱都一片哀婉,不由得叹道:“翎琅姐姐,你想什么?”

翎琅这才回过神来,微展笑容:“我并未想什么,只是,先前做这女红之事却是在十年前了,如今多少年不动,手法竟都生疏了。”说着对着窗外痴痴一笑,似想起年少趣事,嘴角微微上翘,许久方才说道:“你快去将这枕面给皇后送去,勿要耽误了时辰,”说着又取了熨斗,将火燃上,将绣绷的印子熨平。做完这些,细细折好重又放在托盘内。

凌君道了万福,说道:“幸亏有了翎琅姐姐,这绣面才不至于毁了,小梨替公主谢谢

姐姐了,以后若闲着的时候我会经常来烦扰姐姐的。”

翎琅也不说话,只微微笑着点头,凌君见她神色有些倦怠,便告辞出去直奔皇后的寝殿。总觉得翎琅今日奇怪得紧,她本就不是话多的人,今日怎的竟说了这般多。

这几日凌君心中终究忐忑,总觉得宫中这几日越发的不安宁,前日锦荣宫的谢嫔被降职查办,今日淳贵人身边的家养丫头被杖毙在沁春宫。

数日来事事层出不穷,凌君想终有一日这火也是要烧到坤德宫的,姿渊是待嫁的公主,身系和亲重任,那火自然烧不到姿渊处,可是瞧坤德宫模样,如今皇后不掌事,月贵妃素与皇后不合,如今这般模样只怕落井下石之人不在少数,墙倒众人推,素来便是如此。

果然,十一月二十五日,月贵妃着便亲自到坤德宫来拿人了,原来不知是谁一封书信将翎琅与二殿下的旧事翻出来,只说她与二皇子有染,相互勾结,意欲谋权篡位。

凌君此刻依然还记得翎琅被拉出坤德宫凝于腮边的醉人微笑,有些清淡疏离,却又发自肺腑,走出大殿时她说了一句话却是让凌君此生难忘她说:“我终于可以见到他了,此生无论生死我都要与他在一起。”一切都明了了,原来那封信竟是她自己写的,她的心思再单纯不过,生死与共,希望以这样的法子能见到二殿下,可怜翎琅的心思,竟是这般决绝,凌君不由得肃然起敬,这样的女子不愿同富贵,但是只要在危难之时必定生死相随,若然二殿下如今处居高楼凤阁,她必是远远相望,然而一旦落难,拼死也要相随。这样的女子大仁大义,真真令人可敬可亲,也不枉了二殿下一腔爱意。望着翎琅远去,那一抹瘦弱的影子似飘在天际的一尾轻羽,渐渐消失在大殿深处。

凌君追出殿去,早已不见了人影,只留偌大的宫殿层层叠叠,瑟瑟寒风卷舞将衣襟飘起,阴沉沉的天天边一片雾霭,腮边一滴清泪,划在眼角,一片雪花轻坠,落在鼻尖,原来竟下雪了,伸出双手捧住落于尘埃的白雪,冷冷的在手里化成几粒如珍珠般大小的透彻冰晶。

今年的雪来得这般迟,仿佛便是要成全翎琅千年的爱恋与决绝的感情,宣和二十七年的这场大雪见证了这宫闱内的一场旷世

绝恋,翎琅的勇敢让凌君觉得悱恻。徒然伤心坠地,雪花飞洒,轻坠在衣,她出来时只着了单薄的袄子,如今在风雪中站了许久,满目之间除了纷扬的白雪,再无他物,站得久了那冷沁入骨髓早已忘了痛觉。

也不知站了多久突然只听得后面一个浑厚的男声说道:“这位姑娘,下雪了,何故站在这风雪中。”说着肩上一沉,一件云锦披风便落在了她的身上。惊回首,那千年的期盼,万年的等候,就在那回首一刻永远的定格,他站在天地之间,漫天雪花如白羽轻飘坠落肩头,容颜清俊,风姿静立,玉腋金冠,一身宫纱紫袍,明灵如月,原来竟是他的子仲哥哥。

一瞬间,万千心思如潮,张开口想说什么,却哽咽着说不出来,任泪眼朦胧将衣裳打湿。仿佛与他相隔千年之久,穿越岁月的厚重,相逢在这九天宫阙,漫天飞扬的白雪中那苍白的容颜是心中永远的追念。她的子仲哥哥啊,依然这般玉树临风,泪纷纷的坠在薄薄的一层白雪上,沁出一个个铜钱般大的雪窟窿。

白忠沅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原来是你,小梨,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他的话似一把刀子刻在心上,是了,自己是小梨,那个温柔婉约如水的凌君如今还在千里之外的淮阴侯府之内。

她扬起缀满泪水的一张素脸:“将军你清减了。”说着心中的悲伤漫开如水,子仲哥哥,如今我竟没有勇气认你,这样的小梨连我自己都觉得丑陋,咫尺相见不相识,痛在骨髓,原来爱一个人竟这般苦。

只听见他轻轻的一声叹,在这静谧的宫阙就似一声龙吟,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右手拂上她的脸,用修长的手指拂去她额角的泪水,“小梨,谢谢你。”

她已忘却回话,呆呆的站在这宫阙繁华之上,漫天的白雪落满衣裳,一层层将身子包裹,她已经忘却了今夕何夕,眼中只有那在侯府月夜吹着《琅嬛调》的绝世男儿,从来旧事费蹉跎,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原来只消一眼,就再也无法忘却。待回神,那紫袍身影消失在宫阙尘阶之上,云锦披风依然在身,隔断了飞雪淙淙,披风上的温度漫入肌肤,温暖如春,这般熟悉的味道,这般深重的情感,她如何担得起,泪又满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