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新朋友(1 / 1)

怀剑行 我予春风 1750 字 2个月前

话说徐怀谷一行人得了这女修的指点,出了药材铺子,正准备上四楼去看看她所说的“黑白庄”,却见前边有个当铺,宋清便说要去看看。

扶摇宗正是缺钱得紧,落云城那场几月后的拍卖会还不知何时举办,延期也尚未可知。远水救不得近火,如若这当铺也能典当些物件,倒是可以缓扶摇宗燃眉之急。再者,把那些物件典压给当铺,来日若是有钱了,还能再赎回来,可若是在拍卖会上拍出,那可就再也赎不回了。

兴许是远来到此,宋清总觉得东扶摇洲才是他们有归属感的地方。那些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物件,他舍不得卖给别人。

当铺老板是个中年男子,个子不高,圆脸,身材略显发福,上唇边蓄了两撮小胡子。此时他正坐在柜台后边,取了个镜片凑在眼前,细细端详着柜台前那人的物件。

柜台前坐着的是一对修士道侣,他们有些坐立不安,显得焦躁。

片刻之后,那当铺老板与二人商量价格,开出当票来。那道侣二人慌忙按了手印,把自己的法宝交了上去,老板便给他们一个装了神仙钱的锦囊,二人收了钱便匆匆离去。

二人行为举止,有些奇怪。

轮到徐怀谷一行人了,那当铺老板瞥了一眼四人,语气不带感情地开口道:“诸位要当什么?”

宋清从法袍中拿出一柄中等法宝品秩的剑来,递给那老板。那老板接过剑,仔细看过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中等法宝,可当十个大珠,利息每月三分,如何?”

听到此话,一行人皆是暗暗一惊。宋清眉头紧蹙,道:“我刚才在外边铺子里看了,一件中等法宝也能卖五十大珠,何故你这当铺开价如此低?”

不仅是宋清,就连徐怀谷等人也皆为震惊。要知道,这样一件中等法宝,就算在东扶摇洲也是能值三四十大珠的,当铺只开十枚,属实压价太甚。况且每月利息三分,一年利息便是三十六分,便是去钱庄里借贷,一年利息最多不过七八分,哪有这样黑的当铺?

谁知那老板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见几人不愿,便一冷笑,说道:“你们不当就算了,别耽误我做生意。”

说罢,他便把剑退给宋清,要赶一行人走。

徐怀谷越想越气愤,眉头紧皱道:“方才我们之前那对道侣,他们的法宝,你们也是如此压价?莫不是看我们是外地人,故而欺压我等!”

那老板只冷笑两声道:“哼,年轻小辈,你知道什么?方才那二人,我开的价钱更低!快走快走,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徐怀谷站着不动,冷眼瞪向那当铺老板,眼神凶狠。

那当铺老板见他如此,忙又打量他几眼,却看不出此人深浅,然而面上不愿退步,料想这一个年轻小辈能有多大本事?故而他只是冷笑,让其铺子里一个伙计上去赶人。那伙计见徐怀谷神情很是强硬,有些唯唯诺诺的,也不敢上前去,双方就这么对峙起来。

宋清见状,生怕徐怀谷一时冲动惹出事来。他如今境界可不同往日,若是出手,此事不小,须得引出此地集市上面的人来。他们只想为扶摇宗寻个商机,若连睢城仙家集市这层关系也断了,后面的路可就更难走了。何况扶摇宗刚来南海国,也需要时间稳固地位,无论从哪个层面上讲,徐怀谷都不能出手。

于是宋清忙上前劝说徐怀谷,殷子实也劝了几句。徐怀谷自己当然也明白这些道理,因此他冷哼一声,转头便离开此地,其余人等亦跟上前去。

走出当铺,徐怀谷当即骂道:“这黑心店家!若不是为宗门考虑,我早把他店给砸了!当年韦彩衣来东扶摇洲做买卖,也没这么个道理!”

殷子实附和了几句,宋清连连摇头,刘泛默默不语,几人都对这仙家集市失望透顶。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又从几人身后传来:“哟,几位又见面了,何故生这么大气?”

徐怀谷转头看去,只见是之前那好心提醒过他们门道的陌生男子。徐怀谷对此人印象还好些,便将当铺中发生之事说给他听,谁知他听后便捧腹大笑起来。

殷子实生气道:“你也笑我们?这有何好笑?”

那陌生男子这才意犹未尽地不笑了,道:“我并非笑你们,而是笑这荒唐世道。老实本分的君子处处吃亏,奸诈滑佞的小人却大发其财。我乃笑这南海国!”

徐怀谷听到这一席话,顿时对此人刮目相看。他感兴趣地问道:“敢问这位道友,这当铺之中又是何门道?”

那男子笑了两声,道:“两次相见,我与你们有缘。此地不便多说,可去酒楼一叙。”

其余几人也都乐意结交这陌生男子,于是在此人带领下,一行人直接跳过四楼,上五楼的仙家酒楼去了。反正那黑白庄做的是人命买卖,扶摇宗再如何落魄,终究还是一座南海国礼部记录在案的仙家宗门,不是那来去自由的野修,不可能去做这等低了自己身份的勾当。

几人上了五楼,这才知道五楼开的全是仙家酒楼。这些酒楼和外边人间酒楼不同,不分昼夜,不分早晚,时刻都有酒饭款待。至于价钱,修士们挣的是神仙钱,花的自然也是神仙钱。

那陌生男子带一行人进了一家酒楼,这酒楼之中人声鼎沸,座无虚席,喝酒吃饭的修士极多,好生热闹。不过那男子倒像是和这酒楼老板认识似的,与那柜台前面招待之人一说,那人便把一行人往里边厢房带去。恰好还有一间雅间空着,一行人便就此落座。那陌生男子点了几个招牌菜,又要了两坛酒,一行人便畅谈起来。

徐怀谷依旧问那当铺门道,那男子此时才愿意开口:“方才在那当铺门口不便细说,此时你们且听我仔细说来。”

“在这仙家集市里的当铺,其实与外面不同,他们乃是和那些赌场同气连枝的。”那男子把其中门道说来,“睢城的仙家赌场很是出名,甚至有国外的修士都会远道而来游玩。许多人不懂门路,自然是输的一塌糊涂。没还清赌债,走不出这集市。所以许多人把现钱输光了,便只能去当铺里抵押值钱物件。如你们刚才所见,那对道侣大抵就是如此。”

“这当铺专做的就是赌徒生意,因此抵押价钱都很低,利息很高,都是为了圈钱。”

徐怀谷听罢,面色阴沉。这些害人的东西,实在令人厌恶。

说话间,已经有人陆陆续续把各色菜肴端了上来,又拿来两坛酒。那男子给几人依次斟酒,说道:“此地人心险恶,我见你们心思干净得很,实属难得,这酒饭就当是我请你们的。”

徐怀谷忙抢道:“道友帮了我们忙,哪有让你请客吃饭的?这饭我来请。”

谁知那人也不推脱,只笑着点了点头,朝一行人拱手敬酒。众人端起酒杯喝酒,畅快多了。

一杯酒下肚,话匣子便打开了。徐怀谷问他道:“这位道友,既然你也说我们有缘,敢问道友高姓大名?如今在何方高就?”

那男子这才回答道:“我叫左胤,在这仙家集市里做一个小管账的,所以对于这家集市,比常人知道的多一些。”

徐怀谷拱手敬道:“我叫徐怀谷,来自扶摇宗。”

其余三人见徐怀谷报上扶摇宗的名号,便也不藏着掖着了,都把身份亮了出来。

左胤见他们说是扶摇宗之人,先是一惊,随即竟释怀笑道:“扶摇宗……原来你们就是从东扶摇洲过来的仙家修士,难怪难怪。我看你们言行举止,不像南海国本地修士,也不像那山泽野修,我就好奇你们是从何而来,既然是东扶摇洲之人,那便说得通了。”

徐怀谷笑道:“我等就如此像外地人?怎么人人见了我们,都能一眼看出来似的。”

左胤自嘲笑道:“南海国修士界颓废落魄,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你们一行人与他们气质不同,难以明说,但从感觉上来讲,还是好分辨的。”

“你们来这仙家集市也逛过了,处处是圈套陷阱,又有各色享乐之所。我在此地做个小管账的,接触的虽不多,却也有所见闻。只要和钱沾上边,什么丑事恶事没有?只有我们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长此以往,南海国修士界的风气自然就越来越差了。说句难听的,南海国修士在中土别国行走江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从何处来。”

徐怀谷听那左胤说出这话,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就在这时,宋清的声音在徐怀谷心湖中响起,只听他说道:“这人既然说自己是睢城集市管账的,他肯定比我们懂当地生意。我见此人谈吐颇为不俗,又似不满于现状,说不定是块匣中之玉。不如我等将扶摇宗困境告知于他,看他有何见解。”

徐怀谷思索片刻,也点头表示赞成。

于是宋清便把一行人此行的目的,以及扶摇宗的困境说了出来。语毕,他还敬了一杯酒给那左胤,看他是否能说出一二门道来。谁知左胤听罢,只是指了指桌子正中间的一碟鱼肉,答非所问地笑道:“这鱼乃产自中土正水——泷江,是一仙鱼,只生长于灵气旺盛之地,唤作片儿鲜。鱼肉细嫩又无刺,极其美味,酒楼里人人都要点上一份。人间富贵家族,也有爱吃这个的。”

宋清愣了愣,徐怀谷和殷子实也有些不明其意。这三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怎么左胤倒像是没听懂他们所说的话?

只有刘泛,微微低着头,死死盯着那碗唤作“片儿鲜”的鱼肉,眉头越皱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