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似是故人【上】(1 / 1)

而在杜布的感叹中,张子同已经将小船靠岸。

他跳到岸上,系上缆绳,泊好船。

然后,张子同扯开喉咙大喊起来。

“郑四方,你爸到货啦!

“郑子英,你爷爷我捞起来啦!”

张子同嗓门够大。

附近的山谷传过来他的回音。

——

杜布睁眼一看,看到百来丈外是一个小渔村。

那刚才与自己一同被捞起的田淄文恰好进村。

村里有六十多户人家。

屋子低矮、破旧,有如自家的老家半山村。

而村外有一座开满桃花的小山。

小山下有一些良田。

良田里,白鹭飞舞。

——

“好啦,张渔夫!”

一会儿后,村里传过来回音。

然后,村里奔出了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位年轻少妇女。

他们一高一矮、一前一后,都穿着缟衣。

他俩脚步急匆匆但又挺稳健,却都显示后天中阶武者的修为。

这就是那俩分别名叫“郑四方”和“郑子英”的父女。

而在俩人的身后,还有一个九岁半大娃娃在后面追。

他虽然拼命追赶,但毕竟是半大孩子。

当妈妈和爷爷已经到了半路时,他还只是离开村口不远。

——

“张子同,你确认这次捞对人了?!”

来到半路的“郑四方”疑惑地问道。

听到这声音,杜布隐隐觉得有些耳熟。

再偷偷打量一下,突然,他想了起来。

这位不是自己在通北县虎山镇曾经遇到过的那位吗?

当年的自己,被驱出了贾家。

然后,自己要去通北县城,以返回老家半山村。

在热闹的虎山镇游览一番、准备向“芗里芗亲旅馆”的客房返回时,杜布注意到有一个中年男子正低头打量自己。

那名中年男子高一米八,身子干瘦,面色焦黄,胡子拉茬,一脸沧桑的模样。

其眼睛大得不成比例。

更重要的是其肩膀上同样有只野鸡,并且同样是一只漂亮的野公鸡。

可惜,他的野鸡是用绳子绑着的。

当时,杜五花如同外乡人遇到了老乡一样,在肩膀上吱吱叫唤起来。

而对面的中年男子,自称是“郑四方”,并想请教自己是如何调教野鸡的。

而现在的“郑四方”——这确实是其真名——仍然个子干瘦、衣着简陋、面色焦黄、胡子拉茬。

其眼睛同样大得不成比例。

从其穿着来看,给别人表演野鸡绝活似乎也没搞到什么东西。

——

“张渔夫,你确认这次捞对人了?!”

来到小船的跟前,郑四方再度表示怀疑。

“放心!”

张子同拍打了一下胸口。

“这次要是弄错了,就不收钱!”

张子同信誓旦旦。

“张叔叔,你上次这么说,结果还不是收了我们一两银子?!”

那位名叫“郑子英”的女儿兼妈妈脆生生地反驳道。

“这次放心!”

张子同再度拍打了一下胸口。

而听到那“郑子英”的声音,杜布再次感觉有些耳熟。

回想过往、翻阅记忆。

杜布马上就有了印象。

——

那年暑天,自己还只有十二岁,但已经修炼到了先天大圆满。

闲来无事,自己和父亲在摩托罗县城通衢大街中段走。

当时,街上一个脸庞姣好、面有菜色的十六七岁女子跪在地上讨钱,说是“民女‘郑吉英’,卖身救母”。

见到此事,未经人事的自己曾想要将身上的几十两银子都给对方。

结果父亲杜牧阻止了。

当时,父亲笑着说,“如果给对方十两银子,自家就要娶那郑吉英为媳妇了。”

当时父亲的调笑,让杜布大窘。

但现在回想起来,却很是温馨。

而这位郑吉英,却是与自己二次相见,也勉强算是熟人了。

——

“爹,你能辨认爷爷的身子不?”

“熟人”郑吉英低声问道。

“我哪里认得出?!”

郑四方连连摇头。

“我是前天傍晚才到家。

“而你爷爷前天中午才跳的水。

“我已经离家十几年,怎么还记得他现在老了的样子?

“要不,女儿,你来认?!

“毕竟你和爷爷生活了这么久。”

听到这,杜布有些好奇。

郑四方这位兄弟,竟然连续在外漂泊几十年,也算是奇葩了。

——

“不,爸爸,我害怕!”

听到父亲要自己去辨尸,郑吉英声音有些发颤。

她甚至躲到郑四方的后面。

“好吧,我来认!”

郑四方叹息了一声。

然后,他嗓门又大了起来。

“你爷爷个子高,并且牙齿齐整。

“只要认准这两点,保准差不了!”

郑四方拍打胸口,信心满满。

——

“好吧,快点过来认!”

张子同催促道。

“我好收钱,等会我还要去捞尸!

“我为了你们家,可是优惠很多了啊。”

张渔夫声音里透露出不耐烦。

“好的,多谢张哥!”

郑四方跳到了船上。

他来到船尾,站着打量躺着、闭目、个子一米九左右的杜布。

“嗯,个子够高,像我爹!”

郑四方说道。

——

“爹,你再看看牙齿怎么样。”

女儿郑吉英提醒道。

“好的!”

郑四方一边回应,一边蹲了下来。

“我们家有一个祖传,即人死的时候,牙齿都还整整齐齐。”

郑四方一边说话,一边来翻杜布的嘴唇。

杜布想了想,没有拒绝郑四方对自己嘴唇的翻动。

同样,他也没有拒绝让郑四方拨开自己的下巴,露出自己的口腔。

当然,其舌头还是紧贴下面,以免暴露出舌筋下面的舌环。

“嗯,这牙齿挺好,是我郑家的牙齿。”

郑四方一边评价一边点头。

“这是你爷爷!”

郑四方对后方的女儿回应道。

“爸爸,你认仔细一点,别弄错了。”

女儿郑吉英再度提醒道。

——

“好的!”

郑四方回应道。

然后,郑四方开始检查杜布的左手。

这儿没什么东西。

“咦,我爹太浪费了!

“连跳河都要戴着我郑家九代相传的金手镯!”

当检查到杜布的右手时,郑四方惊呼道。

“女儿,你爷爷跳河之前,你怎么不让他先把这金手镯给取下来?!”

郑四方对女儿埋怨道。

“爹,我、我、我……”

郑吉英不知道怎么样回答。

难道说“自己爷爷穷得都揭不开锅了,哪里来的金手镯?!”

如果自己说出来,恐怕爸爸立刻就会怒斥自己胡说八道。

你看,那张渔夫都露出了懊悔的神情。

他似乎在责怪自己怎么不事先摸尸,白白便宜了这郑四方?

——

在郑吉英犹豫的同时,郑四方已经很麻利地开始准备将那个金手镯脱下来。

对此,杜布当然不愿意。

那个金手镯是在自己晋升玉胎时,突兀出现的。

当时,自己神识不太牢靠。

然后,他就从储物袋内弄出了一株保存完好、娇嫩欲滴但普普通通的“鲜忽米花”。

他想要伸手去接并握在手中。

然而,那朵“鲜忽米花”突然消失不见。

自己的手握了个空。

然后,自己右手手腕处就多了这个金手镯。

它戴在自己的手腕上,摸起来确实是真的。

但自己的右手,却感受不到任何的重量。

所以,它又似乎是假的。

但这金手镯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也不管它怎么样来的,它都是自己用“鲜忽米花”交换得来的。

所以,它是自己的。

——

既然如此,那么这郑四方就休想从自己手腕上脱去。

“咦,阿英,你爷爷的这个金手镯怎么戴得这么紧啊?!”

郑四方拼命想要将那金手镯脱下,但都不能成功。

他急得满头大汗。

“爹,我怎么知道!”

郑吉英回应道。

她声音低低的,似乎生怕爸爸责骂。

“张哥,你的斧头借我一下,”郑四方对渔夫张子同道,“我将这手砍断,然后将金手镯取下来。

“毕竟,这是我郑家九代相传的宝物,不能随我爹一起入土。

“如果遇上盗墓贼,那他老人家死后都不得安宁啊!”

听到郑四方的话,张子同翻了下白眼。

但他还是将斧头递给了郑四方。

“欸!”

“欸!”

“欸!”

郑四方挥舞起斧头,朝着杜布的右手手腕处一顿狂砍。

结果,当然是什么痕迹都未能留下。

“哎、哎、哎呀,老爸啊,您看样子激发了我们家宝物的神通了啊!”

郑四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说道。

“我这儿子这样砍,您硬是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刚才自己起码砍了老爸的右手三百六十五下。

“我这里还有一把锯子,你要不要试试?”

张子同将一把崭新、锋利的锯子递了过来。

然后,郑四方开始锯手。

结果,同样是劳而无功。

“哎、哎、哎呀,老爹啊,您就死了,还是有家族的宝物神通护体啊!”

郑四方再度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说道。

——

既然暂时做不了,那就看其他的了。

“咦,爹,您的衣服做工怎么这么好、质地这么棒?!

“我敢肯定,这衣服肯定是爹您生前偷偷摸摸穿上的,以死得风光一点!”

郑四方声音抬高了一些。

“女儿,你过来看一看。

“这衣服是不是你爷爷昨天跳河时候穿的的?”

郑四方对后方的女儿大声说道。

“爸爸,我害怕!”

郑吉英回应道。

其声音有些颤抖。

她不敢过来。

她紧紧地抱着那九岁的半大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