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摆丧舞步【上】(1 / 1)

“那他们生意怎么样?收费如何?”

杜布问道。

“生意肯定好啊,因为这郡城有钱人多,而收费当然也不便宜。”

年轻黑脸马车夫道。

“你看到了那些笑出猪叫声的公子和美眉了吧?”

年轻黑脸马车夫问道。

“嗯!”

杜布道。

“最先叫出猪叫声的是城里有名的勾栏头牌‘绣花’姑娘。

“她肯定是受商家的托。

“因为她带头笑出猪叫声。

“现在这城里不少人喜欢在笑的时候笑出猪叫声呢!”

年轻黑脸马车夫一脸憎恶地说道,似乎在埋怨不公平竞争。

“所以,刚才您看到的马车,可是在我们郡城马车行里大名鼎鼎的‘卷王’。”

——

“‘卷王’,啥子意思?”

杜布感觉自己来到这郡城,犹如乡巴佬进城,啥子也不懂。

“这与我们乔家的修士有关。

“据说前段时间,我们乔家执法堂调查了摩托罗县城半山村的天才邪修杜布。

“此人舌头下有个舌环。

“这个舌环让通北县贾家族长的女儿贾笠香感觉很美。

“于是,贾笠香想要这天才邪修杜布作她的‘大三’小目标。

“我们乔家天才修士乔布斯有一次偶然说起此事。

“有人受此启发,就在拉车的马儿鼻孔上装鼻环。

“结果,生意确实还不错。

“然后,就有人给马儿打扮,有人打扮车厢,还有人将两者都打扮。

“还有的人更过分,甚至打来勾栏头牌‘绣花’姑娘作托,从而成为了郡城里公认的和名副其实的‘卷王’!

“据说,‘绣花’姑娘每笑出一次猪叫声,就能获得万两银子的‘笑托费’。”

——

年轻黑脸马车夫侃侃而谈,有如话痨。

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

不过,通过这个话痨,杜布倒是知道了为什么“鼻环”在郡城内有关。

至于乔家天才修士“乔布斯”,杜布是第一次听说,倒是不放在心上。

这样的人物,天底下多的是。

“他们与自己有劳什子关系?!”

不过,这“‘绣花’姑娘”能有那么高的“笑托费”,倒是出乎意料。

“这么多钱?!托方不亏钱吗?”

杜布既惊异,又怀疑。

“其实,有人说‘绣花’姑娘的一次‘笑托费’恐怕能达到两万银子,还有人说十万银子,反正我们这些跑‘专车’的,也只能道听途说。

“不过,商家肯定是大赚,因为‘绣花’姑娘笑出猪叫声,必须要有人听到,必须要有人宣扬。

“而且,作为头牌,你肯定不能免费,是不是?

“‘绣花’姑娘坐那‘双马猫式齐步舞慢车’一同乘坐,一位乘客就在一万两银子!”

“与那‘绣花’姑娘春宵一刻,都要值得千金呢!

“据说我们乔家天才修士乔布斯,都与其有一腿呢!

——

马车已经来到了沿途地势的最高处。

道路已经变得很狭窄。

不再有绿树如荫。

只有杂草丛生的羊肠小道。

“大爷,您的‘专车’到了。”

杜布带着“小白”跳下乱七八糟的马车车厢。

“小白”照例被收进了“牛厄智”。

“你这车也太乱了吧?

“能不能优惠一点儿?

“我们坐在里面,体验太差。”

杜布埋怨道。

“您老说笑了,”年轻黑脸马车夫双手一摊,道,“只有生意不好的车,才会干干净净。

“我这车行驶速度较快,而且平稳、没有噪音。

“您这一趟算起来还是值了的。”

——

杜布不想与能说会道的年轻黑脸马车多费口舌。

给了三两银子,他沿着杂草丛生的羊肠小道前行。

经过两三个弯后,前面是一大片的宽阔的、绵延六七里的山谷地。

谷地里,低矮的房屋密密麻麻。

房屋之间的巷道很是狭窄。

远远地望去,杜布看到各处的巷道似乎还堆满了邋遢。

而鼻孔里,似乎还闻到那些邋遢在酷暑里散发出的臭味。

与此同时,热闹的喇叭声、铙钹声、鞭炮声、哭号声等,还从谷地里隐隐约约地传来。

这儿就是杜布的目的地,城西北部第三十一区。

与繁华的市中心相比,这儿完全就是穷人聚集地啊。

——

“既来之,则安之。”

杜布放开心胸,举步往前行去。

而接近山脚时,杜布来到了一处青砖黑瓦大屋。

从这处青砖黑瓦大屋里,传来一个女人在撕心裂肺地哭喊。

【我的好爹、我的亲爸啊,】

【你真是死得实在凄惨啊!】

【十五岁妈妈就埋在坟里,】

【扔下大哥二哥以及俺啊!】

杜布放慢了脚步,缓慢靠近。

里面女人哭得像快要像断气了一样。

【你一天到晚到外面忙啊,】

【剩不下两三头猪和羊啊!】

【你给大哥二哥找媳妇啊,】

【到老来钱财都没个数啊!】

听到这,杜布真心觉得,这老头子死得真惨。

“难怪哭得这么伤心。”

——

杜布继续接近。

屋里的女人继续哭、继续喊。

她哭叫得上气不接下气。

【俺的俩哥俩嫂只要钱啊,】

【哪管你喉咙里有口痰啊!】

【子子孙孙只把钱惦记啊,】

【哪管你喉咙还有口气啊!】

杜布走近了,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原来这儿是一处名叫“田氏福寿店”的店子。

其门口挂着“隐识干预会联络点”的牌匾。

店里出售纸钱、香烛、白布、寿衣、浴巾、汤瓶、棉花、水盆、香料等丧葬用品。

而店内,一个衣着整洁、脖子皮肤白皙的女子正跪地哭嚎,双肩抖动厉害。

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他俩给你子孙生一堆啊,】

【可有谁将纸钱烧成灰啊?!】

——

这名女子身边没其他人安慰。

她面前没有那死人的画像。

更没有那些乐器在吹或打什么的。

杜布感觉到了怪异的缘由。

“田老板?!”

杜布试探性地叫出了声。

听到叫唤,这名女子止住哭嚎。

然后,她转过头,并起身。

她将眼泪一抹,神色马上恢复正常。

这女人四十来岁了。

嘴角还带上笑容。

杜布没见过什么人变脸有这么快。

——

但当这女人看到“小白”那健硕的体型,又吓了一跳。

“不用怕,”杜布柔言抚慰道,“我这狗听话。

“‘小白’,给老板娘打声招呼。”

“汪!”

“小白”叫唤了一下。

其叫声低沉,有如武者的一声怒吼。

老板娘再度惊吓了一下。

但“小白”屁股蹲下,直立身子,双手学着人类的模样合手抱拳,给老板娘行礼。

“这、这、这倒是一只有礼貌的狗。”

老板娘仍然惊魂未定。

她的笑容变得较为勉强。

“这、这、这倒是一只有礼貌的狗。”

此时,老板娘的声音响了起来。

原来,这是变身为金刚鹦鹉的杜五花在模仿对方说话。

“这金刚鹦鹉倒是有趣!”

老板娘笑道。

——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老板娘恢复了正常,说道。

杜布觉得这女人的声音还不赖。

虽然她刚才哭号了这么久。

“老板娘,你觉得你能为我做些什么?”

杜布戏谑地问道。

“你可以叫我我‘田家婆娘’。”

女人纠正道。

“如果您要寿衣,或是为自己提前准备丧事,或者接受为自己烧纸啥的,我们店里都能帮助提供服务。

“如果是想从找墓穴到安葬入土等的一条龙服务,我们也可以提供十五年的提前预订。

“不过需要事先支付两成的订金。

“如果您费用暂时不够,我们帮助联系。

“因为您还可以申请‘贷言人’分期付款哟。”

女人一开口就是讲业务。

——

其实,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对。

因为对于生意人来讲,无论男女老少,来者都是客。

并且是贵客。

既然是贵客,那就要将业务放在第一位。

杜布对这田家婆娘的转变,倒是可以理解。

但理解并不意味着没有好奇心。

“我只听说过有给活人作那‘贷言人’分期付款,”杜布问道,“难道死人也可以作那‘贷言人’分期付款吗?”

“没办法,”田家婆娘道,“现在我们这福寿店内卷得很厉害,不得不者金融创新,搞那些‘死人贷’了。

“这‘死人贷’还是我们郡城新近流行的消费信贷项目呢。”

听到田家婆娘的解释,杜布一方面很是感慨,这郡城就是郡城,其新事物让人眼花缭乱,连丧葬行业都用上了“内卷”这样的新词。

另一方面,他又感觉很是无语,因为这信贷发展也实在太过迅猛了。

恐怕以后有不人死了都还不清贷款呢。

“申请这‘死人贷’的人多不多?”

杜布继续好奇地问道。

——

“已经不少了。”

田家婆娘道拿出一个皱巴巴的账薄。

账薄上已经有三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近百个已经进行了贷款的人的名目。

不过,杜布只能看到人的名字、借贷金额、还款期限、还款方式、息钱支付等细目,至于借贷者的住址什么的,则被田家婆娘用纸张盖着。

她对于保护客户隐私还是挺重视的。

“哇,有这么多!”

杜布惊叹道。

看到杜布打量着名册,田家婆娘给其端茶倒水。

对此,杜布没有拒绝,当然也没有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