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县城的夜晚(下)(1 / 1)

“别急!”

方铁说道。

他打开药箱,拿出一根针,再将之用烈酒浸泡一下。

然后,他蹲了下来,在那要急忙出来的婴儿的手指上一刺。

婴儿的手缩了进去。

方铁郎中保持着半蹲的姿势,鼓起双目,仔细往前查看。

女性的产道口已经完全打开。

产道上方的体毛清晰可见。

它们很是浓密,但血迹斑斑。

子宫内四个小儿正手舞足蹈,争先恐后地想要从子宫内率先钻出。

你要伸脚,我就蹬腿。

第三个却要出手。

而第四个胎儿则正在子宫内扯后腿。

与此同时,子宫内有隐隐的暗斑出现。

那正是内部出血的前兆。

“必须要让小孩快点出来。”

——

事情危急。

但方铁已经有了计较。

他伸手向产妇高高隆起的腹部按摩而去。

将要出来的第一胎头朝下,但其手再次试图往产道口伸出。

方铁朝那欲伸出的小手轻轻一刺。

于是,小手缩了回去。

“脑袋已经快要出来了,用力!”

方铁低声喝道。

“啊……”

产妇大声喊叫。

“快出来了!用力,快快出来了!”

稳婆有些欣喜。

“啪!”

稳婆在第一个出生的婴儿脚上用力一拍。

“哇!”

头胎婴儿大哭起来。

声音嘹亮得很。

——

“还有仨,继续用力!”

方铁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向产妇。

“我怎么这么惨啊,一次弄四个啊!”

产妇在卧室内大喊。

喊叫中,第二个、第三个和第四个陆续顺利出来了。

卧室内,新生的两男两女四个胎儿,哭声嘹亮。

这是尊重胎儿的哭声“四重奏”。

然后,外面响起了劈里啪啦的鞭炮声。

——

“多谢方郎中!多谢方郎中!”

孕产妇家人不用感激。

而在感激声中,方铁老人家默不作声地洗手,接过并掂量了一下手中的三十两银子。

背上药箱,方铁老郎中施施然离开。

他孑然一身来到了大街上。

大街上一片静谧和黑暗。

方铁郎中越往前走,其身影越淡。

逐渐地,其身影消融进黑夜中。

而其本人则越走越快。

几个腾挪,方铁就已经来到了好几里外的县城城墙垛口处。

——

深夜的城墙垛口,三名守卫在可通行马车的宽敞城墙上来回走动。

毕竟光是站着会让人累得够呛。

而走动不仅有利于身体,还有利于观察形势。

这些观察不仅限于城外,更重要的是城内。

因为秋天的晚上要注意城里失火。

毕竟都是砖瓦房子,容易火烧连营。

如果出了问题,并且没有及时报告,那年终的奖励就别想了。

而钱出了问题,老婆孩子甭想过一个好年。

督军治理手下,那可是极其严格的。

当三名守卫正要往城里望去,忽然附近一阵风传过来。

他们仨脚步一阵踉跄。

大家竟然东倒西歪地撞到了城墙上。

幸好这风势虽然突然,但威力并不大。

仨人面面相觑,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真是有鬼啊!

“我们仨都不知道风儿往哪个方向吹过来。”

——

“你们仨小子,肯定不知道这风儿自哪里吹。”

半空中,方铁老郎中凌空信步前行。

其身影在空中变得越来越高大。

从一米八几到二米多,再到二米三、二米四、二米五……

身高的增长还没有停止。

但这样的变化,周边无人能察觉。

因为方铁的身影在完美地融入了黑夜。

不要说这些修为只有后天阶段的守卫兵,就是那些先天武者乃至引气修士在这里,也无法发现方铁老郎中的分毫。

即使是那些引气世家的族长在这儿,也同样会一无所获。

——

恢复了本来的身高,方铁老郎中速度进一步加快。

很快就越过好几个山岭。

在前方,“摩托罗峰”静静地屹立着。

它高达九百丈,是摩托罗县唯一的灵峰。

而方铁,就是所谓的青苹果郡县的知名邪修【方涧】。

几个呼吸的腾跃,方涧已经进入到了离“摩托罗峰”峰顶二三十里的地方。

这儿属于方家灵地的外围。

——

外围有一只身上斑纹条条、有两条尾巴的“双尾猞猁”。

见到方涧进入,双尾猞猁抬起头来。

它是一只一阶下品灵兽,帮助看护灵峰附近三十里的范围。

其目的既是用于驱逐凡人,也用于驱赶其他野兽和保护灵山上的灵植。

这样的灵兽,在这摩托罗灵峰共有二十来只。

而感受到方涧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凝液修士威压,“双尾猞猁”嗷呜一声,低下了头颅。

对于这些普普通通的灵兽,方涧丝毫没有在意。

因此,他没有停留脚步。

方涧继续向前。

身周七八十里的一草一木、各类禽兽乃至灵峰上修士的情形尽入神识之海。

——

“摩托罗峰”山下是方家凡人和武者居住的地方。

那儿有其雇佣了几十年的老奴仆。

其中少部分是后天武者,大部分则中高阶先天武者。

因为这儿养不起这么多人。

再说,太多的人聚集在一起,容易被人一窝端。

毕竟,方家可不是正宗的修士,而是被所谓的宗门和修士世家称为所谓的“非法修士”、“违法修士”、“邪恶修士”等。

如果愿意,这些所谓的宗门和修士世家还会给方家安排更多的称呼,或者说,扣上更多的帽子。

——

几个闪跃,方涧已经来到了“摩托罗峰”的半山腰。

这儿开始出现参与夜间巡逻的两位中低阶引气修士的身影。

对于这些弟子,方涧已经基本上不怎么直接教导。

教导后辈子弟的,是其从引气九层到凝液初阶的弟子与族人。

这些高阶引气弟子们住在灵峰的上层。

而至于“摩托罗峰”的顶峰,那当然是方涧自身的洞府所在。

——

脚步不停。

前进不止。

方涧身形闪烁,很快来到灵峰顶端的洞府附近。

此时,一只一阶上品的双尾猞猁在附近游走和巡视。

打量了一下四周,方涧将二阶阵法打开。

然后,他闪身进入洞府。

洞府二十来丈长,十来丈宽。

深吸一口气,附近浓郁的灵气如同长鲸饮水,纷纷投入方涧的口腔、喉咙、左右支气管、以及左右肺叶。

再然后,这些灵气迅速向各自血管、经脉蔓延。

二十经脉、奇经八脉、五脏六腑、皮肉筋骨等都纷纷得到了灵气的滋润。

——

“呃!”

方涧舒服得打了个饱嗝。

有充裕的灵气供应,就是让人感觉自在。

如果说修士是鱼,那么灵气就是水。

现在的方涧,就如同回归了水里的鱼儿。

在县城的出诊期间,他一直限制运用灵力,感觉很是憋闷。

当然,如果没有了灵气,那修士就是离了水的鱼。

其结果肯定只有一个,那就是“憋死”。

所以,对于修士来讲,灵气既是福音,又是诅咒。

——

身体舒服了,方涧朝四周扫视一番。

四周有客厅、卧室、盥洗室等一般的功能性间隔,更有藏书室、修炼室、灵兽室、炼丹室等专用性的隔间。

方涧闪身进入了藏书室。

藏书室内有各种书籍和不少的玉简。

方涧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他伸手拿出一根玉简,将神识注入。

然后,一个个简短的字落于其上。

——

“叶龘(dá)一百九十八年,九月初三。

“今日接生一个四胞胎。

“已经修炼二百年,期间一直不忘实心。

“但秉万年承祖训以为凡人服务,但今日才有此罕见机会。

“过程有惊无险,甚为安慰。”

作完纪录,方涧将玉简放下。

玉简外显示出一丝发黄的迹象。

其使用年限,已接近一百九十年。

它们记录了方涧成长、成熟和不断成熟过程中的点点滴滴。

在成为引气修士后,在近一百九十年的时间里,只要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方涧都会坚持将之纪录下来。

“一日三省吾身。”

这是方家的又一祖训。

而记录事件于玉简并反躬自省,是方家子孙每日的必修课。

当然,这会排除长期装着修炼等特殊情形。

由于玉简有这样的作用,因此它们被方家子孙称为“三省玉简”。

——

写完并保存好“三省玉简”,方涧起身。

他朝着书桌对面看了看。

书桌对面,挂着一副名为“医问”的牌匾。

牌匾内镶嵌着一首诗。

【世当为贤者,】

【勤往问病夫。】

【患若大瓜肿,】

【行须竹杖扶。】

【添炉烹黄连,】

【细水净清菊。】

【郎中另有药,】

【汤到病必除。】

这是方涧的祖传诗作。

其实,它还是关于方家子孙后代的字辈诗。

方涧是“炉”字辈,因此其真正的全名乃是“方炉涧”。

——

方炉涧有妻子和孩子。

但这都是曾经。

因为他们都是凡人。

所以,他们都已经死了

方炉涧甚至连孙子都已经死光光了。

他现在可以说真正地是孑然一身。

因为剩下的那些后辈子孙中,只有少数族人有灵根。

现在,方涧绝大部分时间是与其徒子徒孙们生活在一起。

当然,他的徒子徒孙也死了不少。

因为引气修士晋升为凝液修士很困难。

所以,徒弟活不过师傅,那是谁也没得什么办法的事情。

作为亲自见过和亲身经历过许多生生死死的郎中兼凝液修士,方炉涧心里已经很坦然。

“这就是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