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婚期突至(1 / 1)

楚潇那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的三个条件,像三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了秦挽心中最隐秘的角落,让她惊怒交加,却又无从发作。

“体验过缓解之法后再谈”,这看似体贴的提议,实则将所有的主动权都攥在了楚潇手中。她堂堂安北侯,手握重兵,此刻却不得不像个等待施舍的病人,按捺下杀意与疑虑,等待那个充满变数的“月圆之夜”。

秦挽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仅仅是楚潇的存在和那几句话,似乎就无形中引动了她体内的寒气,那股熟悉的、仿佛要将骨髓冻结的阴寒感,正丝丝缕缕地悄然苏醒。

绝不能在此刻失态!更不能让这个病秧子看穿她的底细!

“好。”秦挽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战场上惯有的决断,“前两个条件,本侯应下。你医术之事,安北侯府上下绝不外泄。‘九转还阳草’与‘脉宗旧案’,本侯即刻启动情报网追查。但丑话说在前面,线索渺茫,莫要指望奇迹。”

她的话语留有余地,既是陈述事实,也是一种警告——她并非可以随意拿捏。

“至于第三个条件,”秦挽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月圆之夜,本侯拭目以待。若楚世子只是虚言恫吓……”

凛冽的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未尽之语比说出口更?人胆寒。

楚潇却仿佛置身暖春,对那寒意毫无所觉,依旧笑得温润:“侯爷多虑了,楚潇从不做无把握之事。咳咳……”他适时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病态的红晕,仿佛刚才那番交锋已耗尽了他所有气力。

目的初步达成,秦挽不愿在此地多留片刻。

“告辞。”她冷冷丢下两个字,转身便走,背影挺拔,步伐却比来时快了几分,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

望着秦挽近乎“仓惶”离去的背影,楚潇唇边的笑意缓缓敛去,眸光深邃如夜。

“脉宗……她果然有反应。”他低声自语,指尖在微凉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著。秦挽听到“脉宗”二字时那瞬间的瞳孔微缩和气息紊乱,并未逃过他的眼睛。“看来,安北侯府与脉宗的渊源,比我预想的还要深……这水,越来越浑了。”

“世子,”福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苍老的脸上写满担忧,“这位安北侯气场慑人,杀气凛然,您与她……”

“无妨。”楚潇摆摆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冷冽的茶水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刺激。“她是一把绝世好刀,够快,够利,但也够险。用好了,能斩断诸多桎梏。”

“可若她……”福伯还是不放心,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没有可是。”楚潇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在她彻底摆脱‘寒骨咒’的威胁之前,她离不开我。这,就足够了。”

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庭院中那盆经他“妙手回春”的兰花,叶片上的翠绿似乎更加生机盎然。

“福伯,传?下去。”楚潇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和,却带着沉凝的力量,“一,加派人手,‘看顾’好我们这位新夫人,务必掌握她回府后的所有动向,特别是与何人接触,调动了哪些力量。二,准备好月圆之夜所需之物,不得有误。三,让影卫加紧渗透几位皇子府邸和禁军要害部门,我要尽快知道,是谁……这么急着想让我死。”

既然猎物已经入局,那设下陷阱的猎人,自然也要开始行动了。

“是!”福伯肃然领命,快步离去。

返回安北侯府的马车上,封闭的空间隔绝了外界的窥探,秦挽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惊疑和一种久违的失控感。

楚潇!他到底是谁?!

凭“望闻问切”便能断定连太医院首席都束手无策的“寒骨咒”?随手飞针便能让濒死兰草复生?这等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还有“脉宗”!这个只存在于家族最机密手札中、被标注为禁忌的覆灭宗派,他为何要查?他的医术,难道真的与那个传说中的脉宗有关?

无数疑问如毒藤般缠绕心头,让她烦躁不安。

过去,无论面对千军万马还是朝堂诡谲,她皆能凭手中刀、心中策,牢牢掌控局势。可现在,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世子,她却感觉自己像一只撞入蛛网的飞蛾,越是挣扎,似乎缠得越紧。

“侯爷,”车外传来心腹副将雷影低沉而担忧的声音,“您……没事吧?”

雷影能敏锐地察觉到,自家侯爷自雍闲王府归来后,周身气息便极其不稳。

“无事。”秦挽的声音瞬间恢复了冰冷,“传?,即刻启动‘风字营’最高许可权,全力追查‘九转还阳草’的下落,以及二十年前所有与‘脉宗’相关的卷宗、秘闻、幸存者,不惜代价!”

“风字营”轻易不动,一动必然是天大的事。雷影心中剧震,沉声应道:“是!”

“另外,”秦挽微微停顿,凤目中寒光一闪,“加派人手,给我盯死雍闲王世子楚潇!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接触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记住,只许暗中监视,不得惊动!”

她要知道,这只看似无害的病猫,究竟是何方神圣!

“属下明白!”

马车内,秦挽闭上双眼,指尖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丹田处。那里,一股微弱却执拗的寒气正悄然凝聚,如同蛰伏的寒冰毒蛇,冰冷地提醒着她,月圆之夜的痛苦与危机,已近在眼前。

“缓解之法……”她低声呢喃,心底深处,竟真的不受控制地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微弱期盼。

就在安北侯府的情报机器因秦挽的命?而开始疯狂运转,无数暗探如水银泻地般散向上京城乃至更远的地方时,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暗流汹涌的湖面,瞬间激起滔天巨浪。

宫中传出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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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北侯秦挽既已提前抵京,忠勇可嘉,为示皇恩,体恤臣工,特将雍闲王世子楚潇与安北侯秦挽之婚期,提前至……三日之后!礼部从简,钦此!”

消息一出,整个上京城彻底哗然!

比之前的赐婚和秦挽提前回京,这道旨意更加令人瞠目结舌!

三日?!

这简直是荒谬!

别说王侯联姻,就是寻常富贵人家嫁娶,准备数月都算仓促。三天时间,连最基本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礼仪都走不完!这哪里是赐婚,分明是……儿戏?还是强行捆绑?!

陛下此举,究竟意欲何为?是真的等不及要看“病猫配猛虎”的好戏,还是……这仓促背后,隐藏着更深、更急迫的政治目的?

雍闲王府和安北侯府,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雍闲王楚天佑接到旨意,当场就差点背过气去,连夜冲到楚潇的静心斋。

“潇儿!潇儿!三天!只有三天了!陛下这是……这是要干什么啊?!如此仓促,礼数全无,这不仅是委屈了你,更是让天下人耻笑我王府啊!”楚天佑急得满头大汗。

相比于父亲的焦躁,楚潇的反应却平静得近乎诡异。他正临窗而坐,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听到消息,只是掀了掀眼皮,语气淡然:“父王,知道了。”

“知道了?!”楚天佑几乎跳脚,“这怎么能‘知道了’就完了?这……”

“父王,”楚潇放下玉佩,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安抚性的、却略显苍白的笑容,“皇家赐婚,日期本就由不得我们。早些晚些,又有何区别?至于礼数,如今是非常时期,从简亦是圣意。对我而言,早日完婚,说不定……能早些安心养病,岂不更好?”

他这番“通情达理”的说辞,反而让楚天佑一肚子的话堵在了喉咙口,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忧心忡忡地离去。

待楚天佑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楚潇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眸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鹰!

三天?

这个时间点……掐得未免太巧了!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心中默默计算。

三天之后,恰好是……十五!

月圆之夜!

是巧合?还是……陛下,抑或是宫中那股隐藏在更深处的力量,已经等不及了?

他们是察觉到了什么?想要借着大婚之夜的混乱,将他和秦挽彻底绑死,置于眼皮底下?甚至……是想利用这个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夜晚,制造某些无法挽回的“意外”?!

“呵……看来,有人比我……更急着看到结果啊。”楚潇低笑一声,眼中寒芒闪烁,冷意逼人。

就在这时,福伯的身影再次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房门口,这一次,他的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世子……”福伯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促的气息,“影卫……影卫刚刚传来急报……”

楚潇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说。”

福伯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声音因震惊而微微颤抖:

“我们派去追查‘脉宗旧案’的人回报……所有与脉宗相关的官方记载、卷宗,以及当年可能接触过此案内情的部分关键人物……就在最近几日内,几乎是?一时间……被人以雷霆手段,彻底抹除!销毁!甚至……灭口!”

“对方……动手极快,覆蓋极广,手段干净利落到……令人发指!”

“就好像……他们早就料到会有人查,提前一步……将所有线索,连根拔起!”

福伯的话音未落,楚潇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果然!果然是这样!

这仓促的婚期,和这突如其来的灭绝式清洗,绝对不是巧合!

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悄然张开,而目标,很可能就是他,以及……与脉宗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秦挽!

大婚之夜……

月圆之时……

这绝不仅仅是一场婚礼,更是一场早已预谋好的……

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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